汪曼春迎上来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,她指了指旁边的矮屋,眉头紧锁,“已经倒下三个了,症状很奇怪,上吐下泻,还发着高烧,我让明萱先照看一下,自己出来等你。”
明楼和张大夫跟着她走进屋里,一股比刚才那户人家浓重数倍的酸腐味混杂着霉味扑面而来,直呛得人鼻腔发痒。
明萱正蹲在地上,用布巾轻轻给一个病人擦着手,她的眼眶红红的,显然是急坏了,看见明楼进来,立刻站起身,声音带着哭腔:“爹爹,张大夫,您们可来了,他们……他们好像越来越严重了,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,我好怕……”
明楼走到床边,仔细查看病人的状况。
只见那病人的指甲缝里泛着不正常的黑色,嘴唇却红得有些诡异,呼吸急促而微弱。
暖水袋紧紧贴着病人的腰腹,隔着粗布套也能感受到那源源不断、仿佛带着生命力的暖意。
不过片刻功夫,病人原本紧绷的眉头便微微舒展,额头和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,那汗珠像是初春解冻的露珠,顺着脸颊缓缓滑落。
原本青紫如冻茄的脸色,也像是被温水慢慢浸润的宣纸,渐渐透出几分活人的气色,缓和了些许。
张大夫经验老道,动作麻利地用干净的竹片撬开病人紧咬的牙关,将汪曼春特意调配、泛着琥珀光泽的驱寒丸小心地灌了进去,又取来烈酒,倒在布巾上,耐心地一遍遍擦拭他们的手心和脚心。
那辛辣的热力顺着肌肤纹理往里钻,试图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气,他额角渗着细汗,眼神却专注而坚定。
明楼则在屋角寻了个通风处,指尖看似随意地捏了个诀,一枚淡黄色的清洁符便凭空出现在指间。
他轻轻一弹,符纸无火自燃,化作一团淡金色的微光缓缓散开,像一层柔软的纱幔,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屋子。
原本浓重得几乎化不开的霉味和病气,像是遇到了克星般,被一点点驱散、消融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草药清香,那香气不浓不淡,恰好涤荡着人的心肺,闻着就让人舒心了不少,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通透起来。
“这符……竟还有除味的本事?”
一个妇人站在一旁,眼睛瞪得圆圆的,看得目瞪口呆,忍不住咂舌赞叹。
她手里还紧紧攥着明楼刚才塞给她的半袋米,袋口露出的米粒饱满圆润,泛着自然的光泽,沉甸甸的触感让她心里踏实得很。
“前几日还听巷口的老王头说,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是妖法,碰不得,会招灾。可现在看来,”
她凑近闻了闻空气中的清香,语气里满是感慨。
“这可比庙里求来的香灰灵验多了!仙长,您真是有大本事的人啊!”
她脸上的敬畏又深了几分,看向明楼的眼神里,早已没了最初的疑虑,只剩下满满的信服。
明楼闻言笑了笑,目光温和地扫过墙角堆积的那堆受潮的干草。
草叶已经发黑腐烂,还黏着些黑褐色的泥泞,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气。
“这些草料受潮太久,留着容易滋生霉气,对病人恢复不利,得赶紧烧了。”
他指了指那堆草,又补充道,“烧的时候往里面加点艾叶,既能彻底除味,还能防蚊虫,对病人恢复有好处。”
说着,他从药箱的侧袋里翻出一小捆晒干的艾叶,叶片翠绿如新,带着一股天然的清苦香气,递到妇人手里,“每天点上半个时辰,屋里就能保持干净清爽,病人住着也舒服些。”
雨势渐渐小了下去,从之前瓢泼的倾盆大雨,变成了细密的雨丝,像无数根银线,斜斜地织在空中,落在地上也只溅起浅浅的水花。
他们的药车已经在泥泞的巷弄里穿梭了七户人家,每一户都留下了急需的药品和细致的关怀。
张大夫随身携带的药箱已经空了大半,他正蹙着眉,手指在药箱边缘轻轻点着,盘算着剩余的药材还够支撑几户,脸上带着几分担忧。
明楼却不慌不忙地掀开车厢底部的暗格,从里面取出一包包用厚实牛皮纸仔细包好的备用药材。
这些药材都是地下仓库的万能加工机连夜赶制出来的,成色饱满,药性十足,外面还贴着用毛笔工工整整写的“驱寒”
“解毒”
等标签,无论是成色还是包装,都和这个时代流通的草药别无二致,丝毫看不出破绽。
“明仙长,您这药箱可真是个宝贝啊!”
张大夫看着明楼仿佛变戏法似的,凭空就拿出一包又一包药材,眼睛瞪得溜圆,满脸的不可思议,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。
“难不成……这就是传说中能装下万千物件的乾坤袋?我早年在医书的杂记里见过记载,说能纳万物于方寸之间,今日竟真的见着了!”
他凑近了些,好奇地打量着那看似普通的药箱,想从那斑驳的木纹里看出些门道来,眼神里满是孩童般的好奇。
明楼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从包裹里取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干粮,那干粮是用精细的面粉和着芝麻做的,还带着余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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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递到张大夫手里,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:“先垫垫肚子吧,别想那么多。前面还有两户人家等着我们,别耽误了时辰,病人还盼着药呢。”
马车缓缓驶过街角的破庙时,一阵断断续续的孩子哭声顺着风飘了过来。
那哭声细细弱弱的,带着难以言说的委屈和无助,像小刀子一样刮着人的耳膜,听得人心头发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