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楼连忙掀开布帘,朝庙里望去——只见破庙的角落里,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挤在一起,像一群受惊的小兽。
他们的衣服又薄又脏,沾满了黑一块黄一块的泥污,有的甚至光着脚丫,小脚掌冻得通红,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。
孩子们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小姑娘,那小姑娘脸蛋烧得通红,像熟透的苹果,嘴唇却干裂起皮,正小声地哭着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。
而她面前的地上,只有一个豁了口的破碗,里面盛着半碗浑浊的雨水,水面上还漂着些草屑,大概是他们仅有的水源。
明楼的心猛地一揪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,又酸又软。
他立刻让马车停下,对张大夫说:“你快给那孩子诊诊脉,看看情况,怕是烧得不轻。”
说着,自己转身从车里抱出一床厚实的棉被——这棉被是用农牧区产出的优质棉花弹制的,蓬松又暖和,被面是朴素的蓝粗布,却干净整洁。
他快步走进庙,小心翼翼地将棉被裹在那个发烧的小姑娘身上,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易碎的瓷器。
“这是……新棉花做的被子?”
一个看起来稍大些的男孩,约莫七八岁的样子,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,怯生生地看着那床棉被。
那被子蓬松得像天上的云,摸起来软软暖暖的,他们住在这漏风漏雨的破庙里,冬天从来都只能盖些干枯的茅草,扎得人皮肤疼,哪里见过这么好的东西。
他的小手在衣角上蹭了蹭,想去碰又不敢,眼里满是渴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。
就在这时,明悦不知何时带着另一车物资赶了过来。
她手里捧着一大摞热气腾腾的麦饼,那麦饼金黄金黄的,还冒着白气,散发着诱人的麦香。
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,像春日里的暖阳,轻声对孩子们说:“快吃吧,孩子们,这些都是刚出炉的,还热着呢,垫垫肚子就不冷了。”
她身后跟着几个智能仿真人,他们动作协调地往庙里搬着木桶,木桶里装着清澈的过滤水,还冒着丝丝热气。
“明宇在后面生了火煮热水,等会儿就给你们擦擦身子,换上干净的衣服,都是暖和的新棉衣。”
孩子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小脸上满是犹豫和不确定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有一个胆子稍大的孩子,试探着伸出小手接过麦饼。
他们大概是饿了很久,拿到麦饼后,先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,尝到那温热的麦香和淡淡的甜味后,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,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
但即便是吃得急,也没有争抢,反而有个小不点还把自己手里的麦饼掰了一小块,递给旁边更小的孩子,显得格外懂事。
那个发烧的小姑娘裹着温暖的棉被,喝了张大夫刚喂的药汤,烧似乎退了些,渐渐不哭了,小脸红扑扑地靠在明悦怀里,像只找到港湾的小猫,眼神也变得安稳了许多,嘴角甚至还微微动了动,像是在做什么美梦。
明楼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,看着孩子们脸上渐渐绽开的笑容,那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。
听着他们小声的交谈,那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。
他突然觉得,那微凉的雨丝里,似乎都带着一丝暖意,落在脸上也不觉得冷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身边的药箱,那斑驳的木头上还沾着些许泥点。
恍然明白,这箱子里装着的,从来都不仅仅是治病的药材,更有那些能一点点焐热人心的善意与关怀,像这雨后天晴的阳光,能驱散所有的寒冷与阴霾。
几天后诸天阁七楼的灯,亮得格外执着,像一颗被夜色包裹的孤星,在浓稠的黑暗里执拗地闪烁,一直持续到后半夜。
窗棂外,连绵数日的大雨虽已停歇,空气中却仍弥漫着湿漉漉的寒气,顺着窗缝一点点钻进来,与屋内暖炉散出的融融暖意交织、碰撞,在窗玻璃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水汽。
明楼将张大夫手绘的药材分布图在宽大的案几上缓缓铺开,泛黄的宣纸上,墨迹清晰地勾勒出景安城周边的山川河流、村落路径。
几处被洪水冲毁的药田,被醒目的红笔重重圈出,那扭曲的线条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痕,在纸上触目惊心。
他指尖轻轻落在其中一处圈记上,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,仿佛能感受到那片土地的荒芜与绝望,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疙瘩,眼底的忧虑浓得化不开。
汪曼春坐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,身姿微微前倾,一只手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,试图缓解连日来的疲惫,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来回敲击,发出“笃、笃”
的轻响,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倦意,像是跋涉了千里长途的旅人,连说话都透着股力竭的沙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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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连翘、板蓝根这些治时疫的主药,时间静止仓库里的库存清点过了,顶多只能撑五天。我让人连夜去问了附近几个县城,那边也遭了灾,药库早就空了底朝天,根本调不到货,连寻常的草药都断了供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胸腔起伏着,试图让声音平稳些,可话尾处还是泄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。
“地下仓库里储备的原材料,还能支撑万能加工机运转多久?”
明楼抬眸,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,稳稳地看向她,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,仿佛再大的风浪也动摇不了他的决心。
汪曼春闻言,伸手在面前悬浮的虚拟光屏上快速点了几下,调出配方库的界面。
光屏上密密麻麻罗列着各种药材的合成数据、所需原料及能量消耗,一行行绿色的小字在幽光中跳动。
“加工机能合成替代品,成分、配比都对得上,但效果比原生药材要差三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