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,老人的声音传来:“姑娘,你叫什么名字?”
季子然没有回头。
“季子然。”
老人笑了:“季子然……好名字。”
他转过身,背起那个空了的竹篓,一步一步,走向河的另一边。
季子然走了很久。
脚下的绿色越来越多,从一株变成一片,从一片变成一望无际。头顶的苍白开始褪去,露出淡淡的蓝色。风开始吹,吹过她的头,吹过她的脸颊,吹过那片正在生长的草地。
她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但她知道,她不会再迷路了。
前方,出现了一扇门。
不是乾门那种木质的,也不是震门那种玉质的。而是一扇……草编的门。用那些刚刚长出来的、嫩绿的、带着露水的草,编织而成。
门楣上,写着四个字——厚德载物。
季子然看着那四个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出手,轻轻推开那扇门。
门后,不是圆形空间。
而是一片……田野。
金黄色的麦田,一望无际。麦穗沉甸甸的,压弯了腰。风吹过,麦浪翻滚,像金色的海洋。
麦田中央,站着一个老人。
不是那个佝偻的、背着竹篓的老人。而是一个穿着青色道袍、须皆白、仙风道骨的老人。
是袁无相。
不是三十多年前那个满身是血的二十多岁的男子,而是现在这个——苍老的、疲惫的、但眼神依旧清明的袁无相。
他站在麦田中央,手里捧着一把麦穗,看着季子然。
“子然,你来了。”
季子然走过去:“师父,您怎么在这里?”
袁无相笑了:“我一直在这里。从你走进坤门的那一刻,我就在这里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坤门,地势坤。厚德载物。考验的不是你的能力,是你的心。你背负了多少,你放下了多少,你还能承载多少。”
季子然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师父,我看到了袁家村。”
袁无相的身体微微一震。
“我看到了那片废墟,看到了那些干涸的血迹,看到了那个蹲在角落里哭泣的小男孩。”
袁无相的眼眶红了。
“那个小男孩,是您。”
袁无相闭上眼睛,两行浊泪滚滚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