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这句话,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扶着棺材站了很久。
火盆里的纸灰轻轻塌了一角。
方齐跪在地上,没有抬头。
周安抬起手,准备将棺材盖合拢。
“等等。”
顾长清看了一眼柳如是在门框上刻下的暗语,又避开门槛下那层断魂藤粉,扶着门框跨进去。
他没有急着靠近方齐,而是绕到棺材尾端,低声道。
“周安,别合棺。”
他的目光盯着周院判的尸体。
刚才周安撒石灰的时候,顾长清现,石灰落在耳后药棉上,本该被药油浸湿后结成灰白薄壳。
可那一小块没有吸水,反而微微鼓起,边缘泛着鱼鳞纸特有的青白光。
“别动。”
顾长清从袖中拔出一根银针,小心挑开周院判耳后的防腐药棉。
在周安震惊的目光中。
顾长清从药棉最深处的缝隙里,夹出了一枚卷得很紧,薄如蝉翼的鱼鳞纸。
“顾大人,这是……”
周安愣住了。
顾长清看着周院判的尸体,声音低沉。
“你爹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那晚。”
“所以他把最重要的东西,没有交给你。”
“他藏在了死人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。”
顾长清将鱼鳞纸在灯下展开。
纸上是周院判工工整整的笔迹,只有寥寥数行。
承德八年冬,有人持十三司副使手令,调阅编号甲字一零八之全部医案。
此人左手食指第二指节有旧伤断痕,中指指甲内翻。
老朽行医三十年,只在一人身上见过此等手伤。
顾长清的呼吸在这一刻停了半拍。
他念出了纸上最后七个字,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。
“十三司前掌书吏,齐怀璧。”
义庄内安静得吓人。
柳如是吸了一口凉气。
她盯着齐怀璧三个字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前掌书吏。”
“难怪。”
“十三司所有暗语,卷宗暗号,外联撤离路线,他都背过。”
隐者那张藏在层层迷雾后的脸,终于被周院判拼死留下的鱼鳞纸撕开一道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