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种怕输的劲儿,长在骨头里。”
秦迪接着说,“可它也是一把双刃刀。一个人怕输,会咬牙往上走;一群人怕输,容易互相挤、抢、踩;而一个族群怕输,却没主心骨、没章程、没合力,那再有钱,也是散沙一盘。风一吹,各自飘,谁都能伸手捏一把。”
霍鹰东脊背不自觉挺直。他听出来了……秦迪要讲的,正是自己琢磨多年、始终没理清头绪的事。
“所以我讲的‘我们’,”
秦迪目光扫过两人,清晰如刀,“不是香江的‘我们’,不是澳门的‘我们’,也不是单个国家的‘我们’。是所有炎黄子孙的‘我们’。几千万人,散在十亿人中间,想活下来、活得稳、活得直得起腰,就得捆成一股绳。不是过年聚一桌饭的‘团结’,不是生意场上互相捧一句场的‘团结’,是自上而下、有头有尾、有进有退的团结。”
“还不止于此。”
秦迪语气稳了下来,“当地有分量的人,马来人、印尼人、泰人、菲人、缅甸人……只要说话有人听、做事有分量、愿意同我们一道往前走,就是自己人。搞排外那一套,路只有一条……死路。我们要让人看明白:这艘船开出去,人人有舱位,个个有饭吃。”
包宇刚心头一震,忽然就懂了。香江是尖,东南亚是身,底下十亿人是基。尖立得稳,身连得紧,基才托得住。这不是做买卖的盘子,是搭骨架、立柱子、起高楼的架势。
“只有真正控住整个东南亚,”
秦迪声音不高,却像钉子敲进木头里,“我们才算站上了世界的擂台。否则,香江的富豪、澳门的赌王、南洋的橡胶王、锡矿王……手里的钱再多,在国际资本眼里,也不过是待割的韭菜。人家动动手指,你连喊疼的地方都找不到。”
这话砸下来,屋里没声了。
他们都尝过那种滋味。六七十年代的风浪,西方资本的围堵,政局翻脸的骤变……哪一次不是悬在刀刃上走路?多走一步错,少防一分险。钱堆得再高,一阵风过来,可能就剩个空壳。
“所以,”
秦迪顿了顿,一字一顿,“得建自己的班子,立自己的规矩,坐到定规则的位置上去。不能一辈子在别人的棋盘里,当一颗任人挪的子。”
包宇刚吸了口气,慢慢咽下喉头那点紧。他见得多……跟英国人谈条款,跟美国人喝咖啡,跟日本人绕圈子,跟欧洲人签合同。见过太多人画饼,也听过太多豪言。但从没人当着他面说:“我要拿下整个东南亚。”
不是不敢说,是说了也没人信。
那些人的野心和本事之间,隔着山海。话一出口,旁人只当玩笑。可秦迪不一样。他有主意,有手腕,有铺好的路,也有足够的时间。三十出头,筋骨正硬,脑子正快,火候正好。二十年后,谁知道他站在哪儿?
“那你打算从哪儿下手?”
包宇刚问,嗓音比平时低了半分,连他自己都没察觉那点压不住的急切。
秦迪没马上答。他等霍鹰东把茶续满,端起杯子吹了吹浮沫,小口喝尽,才放下杯,用指尖在茶几上划出三道短横。
“我盘了三条线,”
他声音低而准,“两个组织,一个财团。”
霍鹰东眉梢一抬:“两个组织?一个财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