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上用了重音,语气十分不可置信。
“他一共上岛了二十多次,时间横跨三十年。”
雅娜加不再理会她的插嘴,自顾自往后说道,“他教会了我语言,文字,世界,也向我讲述了他所经历的所有事迹。我知道他的父母死于战争,不是因为参与其中,而是在逃跑时被流弹击中。那时候他十六岁。之后他离开了家乡,终身没有回头一步。他说起天空中的岛屿,深海的人鱼,许多和我一样身体古怪的生物。我是他所见过的当中最有智慧的,这吸引着他一次又一次回来,检查我独立学习的成果。”
苗蓁蓁抓住了细节中的疏漏:“他是怎么能每次都回来的?这座岛位置不固定,是吧?纽盖特老婆——就是跟我一起来的那个男人,说他记得这个位置是没有岛屿的。”
“我也说过这座岛会被大批量的死亡吸引。”
雅娜加沉默了一会儿,勉为其难地多解释了一句,“我的结论是,它会被‘灭绝’这一概念吸引。”
“那关于这座岛的传说肯定早就到处都是了。灭绝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儿。”
“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这座岛,更不是每个人都能踏上这座岛。”
雅娜加说,“这关乎我后面要讲的内容,请你好好听我说完,不要插话。”
于是苗蓁蓁闭上嘴,听它述说。
“在后来的时光中我慢慢理解了他的身份,他是个政府的间谍,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为上层汇报不同岛屿的情况。通常来说,被选中的国家和岛屿的资料报告都会流经他的手,那些地方的平民会被猎杀和售卖。他对自己的工作毫无厌恶,饱含热情。”
雅娜加说,“他认为这个世界还是毁灭了更好,而他在为这项崇高的使命奉献自我。”
我们伟大航路太狂野了。
苗蓁蓁符合地点点头,在心里说:很正常,不奇怪。
“后来能够踏上这座岛的人几乎都有相同的想法,这座岛上的情况也从未变过。死人们在被摧毁的家园游荡,紧紧地搂抱着自己,哭嚎、尖叫,几百年来,我一直以为岛上就应该是这样的。”
“——直到你踏上这里。”
它说。
第97章
晨光微熹时苗蓁蓁返回了纽盖特所在的山顶上,满脚泥泞,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。
她把小树枝丢到草地里,心里也寻思着自己为什么把这东西捏在手心里那么久,是因为它特别笔直吗?是因为它的表皮涂了油似的光滑吗?还是她就是希望手里有那么点东西,就像有的小孩会特别钟爱某种毛绒玩具或者小毯子?
没有答案,太多问题没有答案。
好像无形中有一面镜子正无私地映射着她的大脑,她也时刻在透过这面镜子检视自我。深究这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总让她感觉自己十分神经质,而神经质绝对是魅力的反面。
硬要说的话,苗蓁蓁觉得这类人都怪low的。
就像凯多——想那么多有什么用?喝得烂醉,疯疯癫癫,长吁短叹,哀怨命运对自己不够垂青。
低级,太低级了。
那就是她无法忍受无人对话的最大原因,她得在自己想得太多和太深之前把脑子里的东西全都倒出去,清空,然后趁着头脑空空的时机行动。
“老婆!”
隔得老远苗蓁蓁就加快了脚步。
先是快走,又变作奔跑,最终她高速跳跃着,几乎飞到空中,重重砸落在纽盖特的胸口:“老婆你醒了!”
蔚蓝的天空依然飘荡着稠密如牛奶的凝固状白云,在苗蓁蓁没回来的时候,纽盖特一直一手垫在脑后,仰躺着凝视天空。
苗蓁蓁留下的几只小羊都被他宰了吃掉了,这附近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羊肉的膻味。篝火上的石锅里煮着汤,咕噜咕噜地冒着泡,那口锅一看就是纽盖特顺手捡了个大小合适的石头然后现挖的,大小足以苗蓁蓁整个泡进去洗澡。
“你可真是撒手就没啊,艾瑞拉。”
纽盖特微微叹气,“这脾性还独自跑到海上……喂,你就没有亲人了吗?”
“你们就是我的亲人。”
苗蓁蓁说,“我的亲亲老婆!”
“老子是你爹。”
苗蓁蓁沉默片刻:“不行哦。我可以接受玲玲做我的妈妈,但是不接受任何人做我爸爸。——这样好了,纽盖特,你也可以做我妈!”
纽盖特大惊失色:“……哈???什么啊?!喂,不要开这种玩——”
苗蓁蓁响亮而大声地喊:“妈咪!亲亲妈咪!纽盖特妈咪!”
“……这还不如老婆!”
“好的老婆。”
苗蓁蓁平静地说。
纽盖特喘着气:“你、你诈我!!”
“招不在新,有用就行。”
苗蓁蓁笑嘻嘻地用脚点纽盖特的胸口,把雪白的衬衫擦得脏兮兮的,“反正你自己认了!你就是我的老婆!”
纽盖特把她从胸口抓起来,流露出一种“老子认栽”
和“老子怎么这么倒霉”
的哀怨,表情十分可爱。
他嘟嘟哝哝地说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