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神只,它们想干什么?”
韩正希的眉头皱起来。
她也在想这个问题。
方岩继续说,声音更轻了,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:
“它们想进来。想占领这片土地。想把这里变成它们的——”
他想了很久,找到一个词:
“猎场。”
韩正希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猎场。
这个词太贴切了。
那些被献祭的人,是猎物。
那些被树吞噬的人,是猎物。
那些在鬼市里永远赶集的人,也是猎物。
只不过有些猎物是杀了吃肉,有些猎物是养着慢慢吃。
方岩看着她,声音更轻了,轻得几乎像一声叹息:
“咱们这个世界,也许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。也许只是一块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缓冲区。”
韩正希愣住了。
老刀睁开眼睛,独眼像一把刀一样刺向方岩。
老路的虚影也停止了闪烁,一动不动地悬在半空,像是被定住了。
方岩的声音在夜色中飘荡,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:
“那些神只,它们互相争斗。就像两个村子争一块地,就像两个帮派争一条街。谁赢了,这片土地就归谁。咱们这些人,就是它们争斗的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炮灰。
棋子。
无关紧要的蝼蚁。
在那些神只眼里,人的死活,根本不算什么。
就像人走路的时候,不会在意脚下踩死了几只蚂蚁。
韩正希的手攥紧了方岩的衣袖。她的手很凉,凉得像冰,但攥得死紧,指节都泛白了。她的声音有些飘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:
“那……那伏羲呢?那些树呢?那条蛇呢?”
方岩沉默了一瞬。
他望向那片雾气,望向那个沉睡的身影。
“它们是守门人。”
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,“它们在挡住那些东西。用自己。”
韩正希的眼睛睁大了。
方岩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切。
那张布满裂纹的脸,那些裂纹像干涸的土地,像破碎的瓷器。裂纹里没有血流出来,只有一种暗红色的、缓缓蠕动的光芒,像岩浆,又像活物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,深不见底,偶尔闪过一丝光——那光里有疲惫,有痛苦,有欣慰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古老的东西。
还有那句话:
“它们伤我的不是身体,是这里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