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手指着自己的头。
神志。
那些东西在侵蚀他的神志。
每分每秒。
日日夜夜。
不知道多少年。
韩正希的眼眶红了。
“他……他一直在撑着?”
方岩点头。
“一直在撑。”
韩正希没有再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那个被雾气吞没的方向,看着那个巨大的、伤痕累累的身影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那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方岩的手背上,温热的一滴,又温热的一滴。
她没有擦。
只是任它们流。
老刀站起身,走到方岩身边。
他的脚步很轻,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。他站在那里,独眼望着那个方向,没有说话。但他站在那里,就是一种语言。
老路飘下来,落在方岩肩头。
他的虚影微微颤抖,一明一暗,像是快要哭出来的孩子。他没有实体,哭不出眼泪,只能这样颤抖着。
过了很久。
久到韩正希的眼泪流干了,只剩下眼眶红红的,像两个浅浅的伤口。
方岩再次开口:
“我一直在想,为什么是我。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握着万魂战斧的手。
手背上青筋暴起,骨节分明,有几道细小的疤痕——那是这些日子留下的。掌心有厚厚的老茧,是长年握斧磨出来的。
“战主的血脉。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?为什么会在我身上?为什么是我穿越到这个世界?为什么是我遇到你们?”
他抬起头,看着那些雾气。
“也许这就是原因。”
“那些神只在斗。这片土地是战场。战主是上一个战场上的战士。他的血脉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也许是留给下一个战士的。”
韩正希握住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但握得很紧。
“方岩……”
方岩转头看着她。
月光下,她的眼睛里有泪光,也有光。
那种光,方岩见过很多次。
在那些生死攸关的时刻,在她冲过来扶起受伤的老刀的时候,在她给陈阿翠喂药的时候,在那艘破船上她看着他说“咱们到家了”
的时候。
是信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