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然后所有人都动了。
阿舟第一个冲过来,半个身子探出船舷,差点翻下去。阿浆一把拽住他的腰带,自己也往前挤,两个人挤成一团。
“哪呢哪呢?!”
“那边!那边!”
“我看不见——你挡着了!”
“你自己矮还怪我!”
海花海草从船舱里钻出来,两个少女的手还沾着缝补用的鱼胶,就那么举着手跑到船舷边。海草踮起脚尖,拼命往前看,小脸涨得通红。
“姐!姐你看到了吗!”
“看到了……看到了……”
海花的声音飘,眼眶已经红了。
金胖子和朴嫂子扔下手里的活,跌跌撞撞跑过来。金胖子跑得太急,被一堆鱼干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,朴嫂子一把扶住他,两人互相搀着,站在船舷边,看着那片遥远的、灰黑色的轮廓。
五妈抱着白鱼走出来。
白鱼被母亲抱得紧紧的,有些喘不过气,但她没有挣扎。她只是睁着黑亮的眼睛,看着那些大人们激动的样子,看着远处那道越来越清晰的线。
“娘,”
她小声问,“那是什么?”
五妈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抱着白鱼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
金达莱和朴烈火站起身。
两个老活尸没有挤到船舷边,只是站在原地,背对着众人,看着那个方向。他们的肩膀在微微颤抖——很轻,很轻,但确实在颤抖。
二十年。
二十年了。
老刀站在船尾,独眼死死盯着那片海岸。
握刀的手青筋暴起,指节泛白。
然后缓缓松开。
又握紧。
又松开。
韩正希扶着陈阿翠走出船舱。
老人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艰难,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片海岸,浑浊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韩正希扶着她,一步一步,走到船舷边。
她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。
看着那道连绵的、灰黑色的山脉轮廓,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