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之下的一线正是陆地。
是华国东海岸。
也是他们拼了命也要到达的地方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很轻,很飘,像梦呓:
“我们……真的到了?”
方岩站在她身边。
他看着那片海岸,看着那些在夕阳下越来越清晰的轮廓——沙滩,礁石,树林,远处的山。
“到了。”
他说。
没有人欢呼。
没有人喊叫。
阿舟张了张嘴,没出声音。
阿浆扶着船舷,手指在抖。
海花海草抱在一起,海草把脸埋在姐姐肩头,肩膀轻轻抽搐。海花拍着她的背,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。
五妈抱着白鱼,眼泪流了满脸,嘴角却在笑。那笑容很复杂,像哭,又像笑,像把二十年所有的委屈和期盼都挤在那一刻。
金达莱和朴烈火背对着众人。
他们始终没有回头。
但那颤抖的肩膀,出卖了他们。
老刀站在船尾,独眼盯着那片海岸。
他缓缓举起手,握紧的拳头抵在胸口,对着那片土地——敬了一个礼。
敬给那些没能活着看到这片海岸的人。
敬给二十年前死在异乡的那些兄弟。
敬给自己。
陈阿翠站在船舷边,紧紧握着方岩的手。
那只手枯瘦如柴,却握得死紧,紧得像要把儿子的骨头攥进自己手心里。
“岩儿……”
老人的声音沙哑,颤抖,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。
“阿妈,我在。”
“到了……到了就好……”
老人说不下去了。
她只是不停地点头,不停地点头,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流下来,滴在方岩的手上,烫得惊人。
方岩抱住她。
抱得很紧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把下巴抵在母亲花白的头顶,闭上眼。
那天夜里,白头号在距离海岸三十里处下了锚。
不是不能继续走。是不想走。
所有人都知道,明天天一亮,他们就会靠岸。就会踏上那片做梦都在想的土地。就会结束这漫长的、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逃亡。
所以今夜,是最后一夜。
众人围坐在甲板上。
中间点了一小堆篝火——用最后一点石头鱼油和从礁石岛上捡来的枯木。火光摇曳,映着每一张脸。
篝火旁摆着最后一批石头鱼干,还有韩正希熬的草药汤。那汤苦得要命,但每个人都喝了一碗——不是为了好喝,是为了暖和。
没有人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