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媒婆思索片刻,看了看天色。夜色已经很深,外面土路凹凸不平,沟坎遍布,王婆婆腰腿旧伤很重,夜里赶路确实凶险。
“依老婆子我说,”
陈媒婆缓缓开口,“今晚暂且先住下。夜里黑灯瞎火,老太太身子不好,万一摔出个好歹,谁担得起这个责任?明天一早,天光大亮,我亲自过来,陪着王嫂子回西边窑洞。到时候,咱们三家坐在一起,把所有事摊开,好好说道说道。”
“不行!”
张建国把头摇得干脆,“留她过夜,明天全村更有的说了!别人会说,张家把人扣住不放!”
“建国,做人不能只顾及脸面。”
张老头沉声说道,“人命身子,比脸面金贵。”
“脸面都丢光了,还谈什么金贵!”
张建国寸步不让。
两边各执一词,谁也不肯退让。月亮慢慢往西边偏移,夜越来越凉。院中的枣树叶子被秋风一吹,哗哗往下落。
围观的村民,有的看天色太晚,陆陆续续散去,可还有十来个人,依旧守在墙外,不肯离开。
王婆婆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,心里彻底凉透。她心里清楚,再继续僵持下去,只会闹得越来越难看。
她轻轻拉开张老头护着她的胳膊,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。
“张老哥,别争了。我……我走。”
张老头心头一紧:“你夜里回去,路上受得了?”
“慢一点走,熬一熬就到了。”
王婆婆声音沙哑,“再闹下去,街坊邻里看笑话,对谁都没有好处。”
秀莲见婆婆松口,脸色稍稍缓和,上前扶住王婆婆的胳膊。
“娘,咱们回家。”
张建国紧绷的脸色也松了几分。
王婆婆回身,看了一眼这个住了短短几日的院落。灶上锅里的玉米粥还在咕嘟翻滚,枣树下还晾着她没来得及收的旧布衫。短短几日的烟火温暖,转瞬就要化为泡影。
张老头心里又酸又愧,满心都是无力。他知道自己护不住眼前这个苦命妇人。
“我给你拿上包袱。”
张老头转身进屋,把王婆婆带来的布包袱抱出来,递到她手上。
王婆婆接过包袱挎在肩头,被秀莲搀扶着,一步一步走出张家的院门。
跨出大门的那一刻,墙外残存的几个村民,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。王婆婆低着头,不敢抬头看人,任由秀莲搀扶,踩着月光下坑洼不平的土路,往西头窑洞挪去。膝盖每迈一步,都传来钻心的疼。
张建国瞪了父亲一眼,丢下一句:“爹,你好好反省!”
,也转身跟着离去。
热闹散去,围观的村民也三三两两散开。喧闹的张家大院,瞬间又安静下来。
院门洞开,秋风穿堂而过。锅里的玉米粥已经熬得浓稠,却再也没有人来吃。张老头孤零零站在枣树下,望着空荡荡的院门,心口堵得疼。
陈媒婆叹了一口气:“你看看,我当初怎么跟你们说的。这条路,太难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