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也踏着夜色离开。
王婆婆这边,被秀莲搀扶着,一路慢慢回到西头的土窑洞。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,一股阴冷的潮气扑面而来。冷冷清清,没有烟火暖意。
秀莲把包袱往炕边一放,点亮油灯。昏黄的灯光摇曳。
“娘,今天的事,你也看见了。偷偷搬过去,落得是什么下场。以后,万万不许再动这个念头。”
秀莲又气又心疼,“你要是身上难受,喊我,我可以过来照料。可那样不明不白住过去,是万万行不通。”
王婆婆浑身疲惫,腰腿酸痛,一言不,缓缓坐到炕沿,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秀莲见婆婆哭得伤心,也不好再多苛责,给她倒了一碗热水,便关门离去。
窑洞里,只剩下王婆婆一个人。刚刚体会过几日热饭热汤有人陪伴的日子,如今又重新跌回无边的冷清。油灯影子在土墙上摇摇晃晃,漫漫长夜,又要独自一人熬过去。
本以为风波到此暂告一段落,谁料事情并没有就此平息。
张建国回到家中,越想越气。一想到全村人私下的议论,想到亲戚将来的指指点点,心中怒火压不下去。他觉得,今天就这么轻易放过,父亲转头还会旧态复萌。
夜里将近二更,村子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熄灯安睡。
张建国越琢磨越睡不着,心里憋着一股火气。他喊上自家两个本家兄弟,几个人趁着夜色,再次直奔张老头的院落。
“哐!哐!哐!”
拳头狠狠砸在木门上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“爹!开门!你给我开门!”
沉睡的村庄被这砸门声惊动,不少人家窗户亮起灯火。
张老头刚刚躺下,还没有睡熟,听见震天的砸门声,急忙披上衣衫跑过来开门。
院门刚一拉开,张建国带着两个人一拥而入。
“建国,你又来做什么?王嫂子已经回窑洞了,事情不是已经了结了?”
张老头满心诧异。
“了结?哪有这么容易了结!”
张建国满脸铁青,“今天人是走了,难保你明天不会再偷偷把人接过来!今天我把话说透,你必须跟我立下话,从今往后,不许再跟王婆婆来往!不许再动搭伴过日子的心思!”
“我心里的苦楚,你们小辈体会不到。”
张老头缓缓说道,“我可以不偷偷接人过来,但是断绝来往,我做不到。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乡亲,路上遇见,总不能扭头装作看不见。”
“做不到?”
张建国被这句话彻底激怒,“那我今天就叫你断了这个念想!”
夜深人静,砸门争吵的声响再次传遍半条村子。一户户人家点亮油灯,不少人披着衣裳,又从家里跑出来,围在院墙外面。
月光冷冷洒在院子里,老枣树的影子铺了一地。父子二人,再一次爆激烈的争执。墙外,人影攒动,窃窃私语此起彼伏。
这一夜,平安村很多人家,都没有睡踏实。
王婆婆在西边窑洞,还没有入眠。听见东边传来一阵阵吵闹砸门之声,心里揪作一团。她隔着窑洞土墙,听着远远飘过来的喧闹,知道那边又闹起来了。双手紧紧攥住被褥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她心里明白,只要他们两个老人心里还存着这份念想,风波就不会真正停下。黄土坡的夜色深沉,两个想要一点晚年温存的老人,却被世俗、儿女、流言,层层围困,进退皆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