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敢不敢,娘娘可以去问问宇文融。”
冯仁提起药箱,转身往殿外走,“问问他在荆州的人是怎么死的。
问问他在京畿道的田是怎么充公的,问问他的御史中丞是怎么丢的。”
他在殿门口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,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
娘娘这病,臣的方子吃三剂便能见效。
可娘娘若是继续‘忧思过度’,臣便只能换个方子了。”
殿门在他身后合拢,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武惠妃独自坐在榻上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指还在抖,不是因为愤怒,是因为恐惧。
她这辈子见过的狠人不少。
她的姑祖母武则天是狠人,她的父亲武攸暨也是狠人。
李隆基能从一场又一场宫变中杀出来坐稳皇位,更是狠人中的狠人。
可这些人狠,都有理由,有权衡,有顾忌。
冯仁没有。
他说话的时候,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杀意,甚至没有情绪。
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这才是最可怕的。
武惠妃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眼底的恐惧已经被压了下去。
“来人。”
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软端庄。
贴身宫女青萝从殿门外快步走进来,躬着身子候命。
“去告诉寿王,让他今晚来一趟兴庆宫。就说本宫身子不适,想见见他。”
青萝应了一声,躬身退了出去。
~
冯仁出了兴庆宫,没有直接回侍中府,而是拐进了朱雀大街上的冯记钱庄。
钱庄的掌柜姓钱,是个五十来岁的矮胖老头,祖上三代都是做钱庄生意的。
见了冯仁进来,连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,躬身行了一礼:“东家。”
“账本拿来。”
冯仁在里间的圈椅上坐下,端起伙计奉上的茶抿了一口。
钱掌柜赶紧把上个月的账本捧过来,厚厚一摞,每一笔往来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冯仁翻了几页,眉头微微拧了一下,又翻了几页,把账本合上搁在案角。
“长安城里最近有什么大额借贷?”
钱掌柜想了想,压低声音说:“东家,有倒是有。
上个月,兴庆宫那边有人来借了五万贯。”
“兴庆宫?”
冯仁放下茶盏,“谁?”
“来人没说姓名,只说是惠妃娘娘的体己银子,要用在宫外置办些产业。
利息给得很高,属下就……”
“你借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