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借了。”
钱掌柜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,“东家,是不是……不该借?”
武惠妃在宫外置办产业?
她一个后宫嫔妃,要五万贯做什么?
养门客?收买官员?还是替寿王培植势力?
“借了就借了。”
冯仁站起身来,“以后兴庆宫的人再来借钱,利息照收,但每一笔都要记清楚。
什么人、什么时候、借了多少、用在何处,一个字不许漏。”
钱掌柜连连点头,拿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。
冯仁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:“还有,让人盯着那笔钱的去向。
若是流进了哪个衙门、哪位大人的口袋,立刻报我。”
钱掌柜应了一声,躬着身子把冯仁送出了门。
冯仁翻身上了那匹老实的骟马,沿着朱雀大街往侍中府的方向走。
秋日的长安城天高云淡,街边卖炊饼的老汉扯着嗓子吆喝,胡商牵着骆驼从西市出来,驼铃叮叮当当地响,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。
冯仁骑着马拐进侍中府所在的巷子时,远远看见门口蹲着一个人。那人穿着一身洗得白的灰色僧袍,脚边搁着一只破旧的竹箱,正低着头拿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。
圆空。
冯仁勒住马,嘴角抽了一下。
这个东瀛和尚在长安城待了三年,去他那儿蹭了好几顿饭,每回都是空手来、空手走,连句谢谢都不带重样的。
“圆空。”
冯仁翻身下马,“你又来做什么?”
圆空抬起头来,满脸的尘土,僧袍的下摆沾着泥点子,看着像是刚从城外走回来的。
他朝冯仁双手合十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冯侍中,贫僧今日不是来借火的。”
“那你来做什么?”
“贫僧是来辞行的。”
圆空站起身来,拍了拍僧袍上的土,“朝廷的度牒已经批下来了,贫僧下个月便随遣唐使船回日本。”
冯仁的脚步顿了一下,转过身来看着圆仁。
这个东瀛和尚在长安城待了三年,学密宗、学汉话、学大唐的律令典章,学了一肚子东西,如今要回去了。
“辞行就辞行,蹲我家门口做什么?”
“贫僧想请冯侍中喝一碗茶。”
圆空从竹箱里摸出一只粗陶茶碗,碗沿上磕了好几个缺口。
“贫僧在青龙寺学了三年茶道,临走前想请冯侍中品鉴品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