费鸡师拄着拐杖,在门槛上坐下来。
“我已年过半百,比不得师父还有您……徒弟死的死,疯的疯。
师父生前就说我,是他教过最差的一届。”
冯仁蹲下身,伸手搭上费鸡师的腕脉。
三根手指按下去,眉头便拧成了一团。
脉象虚浮,时有时无,像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,在指腹下若有若无地跳动着。
他收回手,没有说话。
“师兄,你别费劲了。”
费鸡师咧嘴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坦然。
“老道这辈子,该吃的吃了,该喝的喝了,该杀的人杀了,该救的人也救了。
临了还有个师兄替老道收尸,不亏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
冯仁的声音有些硬,“我去煎药。”
“煎什么药?”
费鸡师一把拽住他的袖子,“师兄,你比老道更清楚,老道这不是病,是寿数到了。
你就是把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搬来,也救不了。”
冯仁站在灶房门口,手里攥着药罐的提梁,指节捏得白。
雨后的连家屯安静得不像话。
丝瓜架上的枯叶还在滴水,一滴一滴,砸在泥地里,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。
远处的田野里传来几声蛙鸣,闷闷的,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。
“师兄。”
他忽然又开口,笑着说:“你那些不良人啊,都是废物啊……”
他瞟了周围两眼,“师兄,实话告诉你,我真名叫做费英俊。”
说完,他放声大笑。
冯仁怔了怔:“是……是废物。”
“师兄,老道想啊……等老道死后,师兄把我葬师父旁边吧。”
“好……师兄,答应你。”
——
过了半月。
李隆基一脚踹开了冯仁小院的院门。
一身玄色常服,没有戴冕旒,没有穿朝服。
腰间只系着一条墨色革带,头用一根玉簪挽着。
看着不像是皇帝,倒像是哪个赶路累了的中年文士。
高力士躬着身子跟在后面,脸上挂着汗珠,不知是跑的还是吓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