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隆基脚步一顿,站在宣政殿前的台阶上,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檐。
“告假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让太医署的人去看过没有?”
“去了。费道长守在门口,谁也不让进。”
高力士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连冯玥都只能在门外搁食盒。”
‘白人’送黑人,老子给儿子送葬,难为他了……李隆基摆摆手,“张卿,去给冯侍中多批点银子。
这段时间,准假,等他那天心情好了,再回来。
还有,追赠冯朔为太尉、太保、忠国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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灵堂里的白幡已经被撤了,可长宁郡公府门楣上的白绫还在,风一吹就飘起来,像是有什么话还没说完。
出殡那天,长安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。
细雨蒙蒙,从清晨一直下到午后,像是老天爷也在哭这一场丧事。
冯仁看着棺椁里儿子最后一眼,穿得正式,孩子老了,但仿佛还是那个年轻的少年。
“爷爷,封棺吧。”
冯昭哭丧着脸。
冯宁也劝道:“该放下了。”
冯仁思考片刻,点头,亲自将棺椁盖上,一锤一锤将钉子钉好。
送葬的队伍从长宁坊出,浩浩荡荡,从朱雀大街一直排到延兴门外。
沿街的百姓看见白幡飘过来,不约而同地让到两旁,有人悄悄地抹眼泪。
他站在连家屯的柴门外,远远地望着城东的方向。
细雨落在他的青衫上,湿了一片又一片,他浑然不觉。
费鸡师拄着拐杖站在他身后,撑着一把油纸伞,伞面破了两个洞,雨水顺着破洞往下滴。
他试了几回想把伞举到冯仁头顶,都没举起来,最后索性把伞收了,靠在门框上,陪他一起淋雨。
“师兄,”
费鸡师开口,声音沙哑,“人走了就是走了。你就算把自己浇成落汤鸡,他也回不来。”
冯仁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着,望着雨幕尽头那片模糊的城郭,站了很久很久。
一直到雨停了,天边露出一角灰白色的云层,他才转过身来。
“师兄。”
费鸡师笑着开口:“若我好像快到日子了。”
冯仁转过身来,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,他盯着费鸡师看了好一会儿,目光落在他那张比平日里更显苍老的脸上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