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高力士。”
他睁开眼。
高力士从门外闪进来,躬着身子。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告诉宋璟,让他拟个折子,把今年各道的赋税收支算一遍,三日内送到朕的案上。”
“是。”
“再告诉裴坚,让他把各州义仓的存粮清点一遍,也给朕报上来。”
“是。”
高力士退出去了。
正厅里又安静下来。
李隆基说:“现在这些朕知道了,可是冯侍中还没说从哪儿要来银子粮食。”
“钱粮不会从天上掉下来。”
冯仁把茶盏搁回桌上,“可钱粮也不会从地里长出来——除非陛下愿意把那块地翻一翻。”
李隆基的手指顿了顿。“翻地?”
“陛下这次东巡,河南道那些世家大族的庄子,您亲眼看见了。”
冯仁的声音不高不低,“旱成那样,百姓的地里颗粒无收,可他们的地呢?
井还是那口井,渠还是那条渠,庄稼虽然也减产,可远远没到绝收的地步。
朝廷赈灾,粮食从关中调,从江南调,从哪儿调都绕不开一个事。
那些世家手里有余粮,可他们不卖。
不卖,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赚钱,是因为他们在等。
等朝廷的粮价涨上去,等百姓的肚子饿到极限,等陛下您开口求他们。”
李隆基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知道冯仁说的是实话,这也是他东巡路上最堵心的事。
那些世家大族的庄园,他路过时亲眼看见,庄稼虽然也受了旱,可远远没到绝收的地步。
井是深的,渠是通的,佃户们在田里忙活着,虽然谈不上丰收,至少能糊口。
可朝廷问他们买粮,他们不是说“自家也不够吃”
,就是说“今年歉收,实在匀不出来”
。
匀不出来?他在郑州城外亲眼看见一队车队从崔家的庄子里出来,十几辆大车,装的满满当当,往东边去了。
他让高力士派人去查,回来说是往洛阳运的,崔家在洛阳开着好几家粮铺,粮价已经涨了三成。
“冯侍中,你说的‘翻地’,是打算怎么翻?”
李隆基的声音压低了,低的只有三个人能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