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隆基接着说:“自从东巡归来,朕天天愁银子、愁粮。
恨不得一块铜钱掰成两半花,可如此大灾,你们朝上也看见了,百官能为四百万贯钱抄个半天。”
冯仁端着茶盏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。
“陛下,您想听实话?”
“朕什么时候不想听实话了?”
“那臣就说了。”
冯仁放下茶盏,“百官吵的不是钱,是权。四百万贯,从哪儿出?
从户部出,可年年朝廷哪儿不要钱?哪儿不用钱?
就说皇陵,太上皇和安国相王一起入,里边就用了不少钱。
修渠、修路,又花了不少银子……”
冯仁掰着手指算,李隆基听着给他一个感觉。
那些流出去的钱,都是在为他花。
“冯侍中,你这话说得轻巧。那些银子花在朕身上,可朕也没见着影儿啊?
皇陵那东西,是给死人住的,朕还没死呢。”
冯仁端着茶盏,“陛下这话不对。太上皇是您父亲,安国相王是您伯父。
他们的陵寝,花多少钱,都是该花的。”
李隆基被噎了一下,嘴角抽了抽,把茶盏往桌上一搁。
“朕没说花得不对。朕是说,银子花出去了,窟窿在这儿,总得有人填吧?”
“冯叔,”
李隆基忽然转向冯朔,“你是兵部尚书,你告诉朕,边关各镇的军饷,还能撑多久?”
冯朔挺直了腰杆,“回陛下,各镇的情况不一样。朔方、陇右、河东,这三镇的军饷能撑到年底。
范阳、平卢,能撑到明年开春。安西、北庭……最多撑到今年九月。”
“九月。现在是七月,还有两个月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两个月之后呢?”
冯朔沉默了一瞬。“两个月之后,若是朝廷拨不出银子,安西、北庭的将士就要饿肚子。”
李隆基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殿外的蝉叫得正欢,一声一声的,扯着嗓子,像是要把夏天最后的力气用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