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沉默了。
他当然知道。
他在官场混了几十年,什么忌讳不懂?
可这树是工部的人送来的,说是陛下亲自吩咐的,从终南山移栽过来的。
他能说什么?
“先生,”
狄仁杰终于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些,“您说,陛下这是什么意思?”
冯仁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他嘴角微微一扯,“意思就是,让你好好活着。”
狄仁杰愣了一下。
“槐树是不吉利,可它也是树,活着就能长叶子,能开花,能给院子里添点绿。”
冯仁走到一棵槐树下,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。
“她给你种这个,不是咒你死,是提醒你活着。”
狄仁杰的眼眶忽然有些酸。
他低下头,用袖子蹭了蹭眼角,再抬起头时,脸上又挂上了笑。
“先生,您这话说得,学生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。”
冯仁收回手,拍了拍衣袍上的灰。
“那就别接。”
他说,“有酒吗?”
狄仁杰笑了,笑得很舒坦。
“有。学生知道先生要来,特意让人从洛阳带了几坛上好的杜康。”
冯仁点了点头,向后堂走去。
“那还等什么?”
——
后堂里,酒已经摆好了。
不是什么名贵的酒具,就是几只粗陶碗,一坛开了封的杜康。
狄仁杰亲自给冯仁斟满,又给自己倒了一碗。
两人端起碗,碰了一下,各自饮尽。
酒入喉,辣得狄仁杰直皱眉。
“先生,这酒怎么样?”
冯仁放下碗,咂了咂嘴。
“还行。”
狄仁杰笑了。
“还行?这可是杜康,一坛十贯钱。”
冯仁瞥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