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仁端起凉透的茶,一口饮尽。
“武三思刚倒,武家其他人正兔死狐悲,忙着撇清或争抢空出来的位子。
朝中寒门新贵需要安抚,李唐旧臣需要敲打,陇右虽暂安,吐蕃元气未大伤,边患未除……
千头万绪。
一个狄景晖的去向,在她心里,排不上号。”
他放下茶盏,“倒是你,小狄。
秘书省空出来的位置,未必是给你家小子的。
她是在等你举荐,或者,等别人举荐。
这个人选,得是你的人,又不能太是你的人。
得有点本事,又不能太有本事。
最好……还是个能让她觉得‘贴心’,却又抓不住太大把柄的。”
狄仁杰沉默,脑中飞掠过几张面孔,又一一否决。
这分寸,太难拿捏。
“有个人选,”
冯仁忽然道,“宋璟。”
狄仁杰一怔。
宋璟,今年新科进士。
文章锦绣,尤擅刑律,殿试时一篇《刑狱论》写得锋芒内敛。
法理人情兼顾,连陛下也当廷称赞。
更重要的是,此人出身寒微,与朝中各派系无甚瓜葛。
性子刚直却懂变通,最重要是……年轻。
年轻,意味着可塑,也意味着根基浅薄。
“宋璟……”
狄仁杰沉吟,“确是良材。
只是,贸然举荐,恐惹陛下猜疑,以为学生结党。”
“谁让你举荐了?”
冯仁扯了扯嘴角,“明日早朝。
你只需在陛下问及秘书省郎官人选时,提一句。
余下的,自会有人顺水推舟。
御史台那几个,不是总盯着你想找茬么?
让他们去‘现’宋璟的‘才干’,去举荐。
你,只需最后‘勉为其难’地附议即可。”
狄仁杰深吸一口气,只觉后背微微凉。
这一步棋,看似被动,实则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算了进去。
“学生……受教。”
狄仁杰起身,郑重一揖。
这一揖,不只是为眼前困局的点拨,更是为多年来亦师亦友的扶持与点醒。
时光荏苒,斯人容颜未改,这份洞彻人心的锐利与护佑晚辈的苦心,也未曾稍减。
“行了,少来这套。”
冯仁摆摆手,“景晖的事,就这么办。
尽快送走,免得夜长梦多。”
“学生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