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请移驾。”
冯朔对李显躬身,语气恭敬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。
李显嘴唇哆嗦着,被冯朔和一名老卒半扶半架着塞进中间那辆骡车。
韦氏抱着女儿,拉着两个儿子,也被迅安置进前后车辆。
“直接回府?”
一名老卒低声问。
“回去,武家还不敢动咱们。”
~
李显一家被安置在冯府最深处一处独立的小院。
与主宅隔着一片竹林、一弯活水,出入仅靠一道九曲桥。
对外,只称是冯朔将军一位远道而来的恩师家眷,身体孱弱,需静养避世。
小院早已收拾停当,虽不奢华,却洁净雅致。
窗明几净,榻软衾暖,炭盆终日不熄,驱散着秋末的寒意。
韦氏抱着李仙蕙,坐在临窗的暖炕上,望着窗外萧疏的竹影,久久不语。
两个孩子李重润、李重俊被安置在厢房,有专门的仆妇照料。
李显则独自待在书房,门紧闭着,从清晨到日暮,几乎不踏出一步。
送去的饭食,大多原封不动地端回来。
“还是不进食?”
落雁轻声问前来回话的侍女。
侍女摇头:“回夫人,送进去的粥菜。
那位老爷只略动了两口,便摆手让撤下。
水倒是喝了些。”
落雁蹙眉,看向坐在一旁慢慢品茶的冯仁。
冯仁放下茶盏:“妈的!给他脸了!
给他吃东西不吃,饿死也好!”
冯仁话音刚落,院门便被轻轻推开。
落雁端着一碗清粥、两碟小菜,缓步走入。
她先是对冯仁轻轻摇头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随后径自走向那紧闭的书房门,未等内里回应,便推门而入。
书房内,李显蜷在窗下的圈椅里,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,面朝墙壁,对来人恍若未闻。
落雁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案上,走到他身侧,声音平缓如深潭静水:
“陛下,粥还温着。
是江南新贡的粳米,慢火熬了三个时辰,米油都熬出来了,最是养胃。”
李显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依旧不回头,声音嘶哑干涩,带着浓重的鼻音:
“养胃……养好了又如何?
还不是困死在这方寸之地,做个苟延残喘的活死人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