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仁没有否认,“你先天不足,后天又遭此大劫。
腿伤即便好了,元气已伤。
秘书省清苦,熬心血。
三年?你能在案牍劳形和各方无形的压力下,撑过三年无病无灾,都算你命硬。”
这几乎是宣判。否定了他的感情,也预判了他的命运。
卢照邻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竟有了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。
“师兄,我改主意了。”
他说。
“哦?”
“三年之约,照邻依然求。”
卢照邻拄着拐杖,脊梁挺得笔直,“但这三年,我不求姻缘,只求……一个证明。”
“证明什么?”
“证明我卢照邻,并非只能依附他人、仰人鼻息的孱弱书生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量,“证明我即便身有残缺,命途多舛,也能在长安、在朝堂,靠自己挣下一寸立锥之地。
做出一番经得起后人评说的事业!
若三年后,我侥幸未死,且能在秘书省、在士林,搏得一个‘卢照邻此人,于国于学,尚有微末之用’的名声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届时,师兄或可稍减顾虑。
即便……即便姻缘无分,我亦无憾。
至少,我曾堂堂正正地,试图够到过能匹配她光芒的高度。
而非始终只是一个可能拖累她的‘病人’。”
冯仁定定地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这小子……骨头倒是比他想得硬。
“随你。”
最终,冯仁挥了挥手,“路是你自己选的。
是成是败,是生是死,后果自负。
秘书监魏玄同那里,我既已写了条子,便不会收回。
至于你和玥儿……”
他转过身,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庭院。
“年轻人的事,老子管不了那么多。但她若自己选了,撞了南墙……别怪我没提醒过。”
这已是极大的松动。
卢照邻深深一揖,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:“谢师兄成全!照邻……定不负今日之言!”
他没有再提冯玥,但那个名字,已刻在了他未来三年的每一步里。
……
卢照邻拄拐离开书房后,冯仁独自坐了很久。
孙思邈悄然走进来,问:“这小子真的?”
冯仁嗯了一声,“会走在你前头,而且还是在你死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