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叹了口气,“我实话告诉你吧,不是我不同意你娶玥儿,实在是我不想让她守活寡。”
卢照邻刚站稳的身形猛地一晃,几乎又要倒下,幸而单拐撑住了他。
“守……守活寡?”
他像是听不懂这三个字,又像是一瞬间被这三个字砸懵了。
“师兄……此言何意?”
冯仁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,驱散一室沉滞的药味。
“我冯仁,踩着尸山血海,爬到今天这个位置。
仇家多不多?
多如牛毛。
吐蕃的论钦陵、朝中那些被我动了奶酪的世家、甚至宫里某些看我碍眼的人……
他们都盼着我死,更盼着冯家断子绝孙。”
冯仁扯了扯嘴角,“朔儿是我长子,是长宁侯府的世子。
他走的是勋贵该走的路,娶的是门当户对的媳妇。
将来承爵、镇守一方,风险有,但根基在。
可玥儿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我若把她许给一个根基浅薄、前途未卜,甚至可能早夭的寒门士子。
一旦我有不测,或是朝中风向骤变,谁来护她周全?
你卢照邻吗?凭你那三十亩薄田,八贯月俸,和一个从九品上的秘书省正字?”
“我……”
卢照邻张了张嘴,却觉满口苦涩。
他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与冯玥之间,横亘着的不仅仅是门第,更是生死与权势的鸿沟。
“你以为,皇后为何突然下那道特旨,给你授官?”
冯仁的声音更冷了几分,“是赏识你的才华?或许有那么一点。
但更多的是,她要让你记住,你的前程,是陛下和太后赐的,不是冯家给的。
她要让你和冯家之间,永远隔着一层皇恩。
你若真与玥儿成了,你这辈子,都脱不开这层烙印,也永远别想真正在朝中自立。
甚至,你会成为别人拿捏冯家,或者离间冯家与皇室的棋子。”
巴拉巴拉说了很多。
最终走回书案后坐下。
心说:实际上我更害怕的还是这小子得病,记得历史上这小子死的时候,孙老头可还没死呢。
他直视着卢照邻苍白的脸:“这就是现实。
现在,你还敢说要娶她吗?还敢求那三年之约吗?”
卢照邻拄着拐杖,站得笔直,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良久,他缓缓抬起头,“师兄,照邻明白了。
之前,是我想得太简单,只看到两情相悦,只想到贫贱相守,却未看清这背后的凶险与责任。”
卢照邻嘴角扯出一抹极苦涩的笑,“师兄是担心,我这身子骨,担不起风雨,也……活不长吧?”
“孙老头没明说,但老子看得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