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思邈又问:“那真没办法?”
冯仁摇头,“以现在的医疗水平,不能。”
“卢照邻那孩子……肝郁肾虚,心脉沉弱,是先天不足,后天又屡遭颠簸。”
孙思邈顿了顿,“按常理,确实难享永寿。
但你也知道,人活一口气。”
他抬眼看向冯仁:“那口气在,命就在。
这小子现在心里憋着一股气,一股非要证明自己的狠劲。
这股气,说不定能撑他走很远。”
冯仁苦笑:“师父,您也说了,是‘说不定’。拿玥儿的终身去赌一个‘说不定’?”
“那你是打算把玥儿留到什么时候?”
冯仁被问得哑口无言。
“你疼玥儿,老子知道。”
孙思邈声音缓下来,“但疼孩子,不是把她关在金丝笼里。
是教她本事,给她底气,让她有选择自己路的能力,也有承担选择后果的胆量。”
“可她……”
“可她就是看上那穷书生了,是吧?”
孙思邈哼了一声,“那又怎样?
你当年不也是个跟着老子走街串巷的穷小子?
新城和落雁,哪个不是金枝玉叶,怎么就瞧上你了?”
“这不一样,师父你也知道,我是变数……”
冯仁叹了口气,“师父,你也知道,我当初努力过……可最后呢?
姓武的还是当了皇后,成了如今的太后。”
“老子知道了。”
孙思邈叹了口气,面色平和,摸着他的头带着笑,“小仁儿啊,别把自己绷得太紧。
既然他的命是定数,那就如此吧。”
~
八月末的长安,暑气未消。
狄仁杰将一份誊抄的账目递到冯仁面前时,额角有细密的汗珠。
“先生,河东盐务的底,算是摸清了。”
他声音压得极低,“王珪死前,确实销毁了大部分明账。
但我们从三个地方找到了突破口。”
冯仁披着单衣,靠在竹榻上,手指虚点:“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