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悬了数日的心,终于略略放下。
又过了两日,冯仁的眼睫开始颤动。
在某个夕阳再次将窗纸染红的傍晚,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视线模糊了许久,才渐渐聚焦。
先映入眼帘的,是床顶陌生的青色帐幔,以及空气中浓重却不刺鼻的药香。
他转动干涩的眼珠,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落雁。
髻微乱,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。
冯玥蜷在脚榻上,身上盖着落雁的外袍,睡得正沉。
似乎察觉到动静,落雁抬头对上冯仁睁开的双眼。
“夫……夫君?”
冯玥也立刻醒了。
“爹!”
冯仁想扯出一个笑容,却只牵动了干裂的嘴唇,“……水。”
落雁连忙端来温水,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。
温水润过喉咙,带来些许生气。
冯仁缓了缓,目光扫过妻女:“……我睡了多久?”
“六天了。”
落雁握住他微凉的手,眼泪终于落下来,“孙伯父说,你再不醒,他就……他就去两仪殿前吊死。”
冯仁扯了扯嘴角:“老头子……就会吓唬人……”
他又看向冯玥,丫头眼睛肿得像桃子,脸上还带着泪痕。
“你……”
“回去……再跟你算账……”
冯玥“哇”
一声哭出来,扑到床边:“爹!我错了!我再也不敢了!您别生气了,好好养伤……”
孙思邈和袁天罡闻讯赶来,诊脉检查后,均是松了口气。
“命是捡回来了。”
孙思邈哼道,“但肺腑之伤,需静养一年半载,不可劳心劳力,更不可动武。
若再折腾,下次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!”
冯仁闭了闭眼:“薛仁贵……和大军……”
“薛大将军已率主力撤回,虽折损了些人马,但筋骨未伤,正在城外休整。程处默他们也都安好。”
程处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“大哥,弟兄们……都回来了。”
冯仁轻轻点了点头,疲惫再次涌上,眼皮沉重。
“让他休息。”
袁天罡道,“能醒过来,便是生机已复。接下来,好好将养便是。”
众人悄然退出房间,只留下落雁在旁照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