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日后,冯仁已能在搀扶下坐起,少量进食。
凉州事务暂由薛仁贵、程处默等人处置。
大非川一役的详细战报,连同冯仁重伤的消息,也已八百里加急往长安。
这日,薛仁贵前来探望,两人在房中密谈许久。
“论钦陵吃了个闷亏,短期内应无力大举东进。”
薛仁贵道,“但此人心智坚韧,用兵老辣,西线恐难有真正安宁之日。”
冯仁靠在软枕上,“他没吃亏,吐谷浑大部分地盘都被吐蕃吃了。
对外丝路不好打通,这条线算是被堵住了。”
薛仁贵道:“那……凉州我守着。”
“不行。”
冯仁摇头,“新罗那边要有人防,你去最合适。”
“那凉州怎么办?”
“交给契苾明,没有谁能比他更合适暂代凉州军务。”
薛仁贵沉吟:“他才二十出头……资历怕是……”
“资历是打出来的,不是熬出来的。
凉州现在要的不是守成之将,是能震慑诸胡、且让吐蕃不敢轻易东窥的锐气。
契苾明身上流着铁勒与大唐的血,本身就是一个象征。
再者,不是让他独断专行。
程处默稳重,可坐镇河西节度副使,秦怀道、程处弼辅佐,一文一武,足以支应。”
薛仁贵知道冯仁一旦决定,便难更改,何况这安排确有其道理。
他起身,抱拳:“既如此,薛礼遵命。辽东之事,我定不辱使命。
只是……司空您的身体,还有朝廷那边……”
“我的身体,老头子说了算。”
冯仁扯了扯嘴角,“朝廷?李弘那小子,还有他爹,心里有数。”
……
长安,两仪殿。
咸亨元年末的战报与请功奏章,已堆满了李治的御案。
“……冯司空以身为饵,调动吐蕃大军,薛将军方能趁机自风啸谷突围,主力得以保全。
然司空亲率三万偏师深入羌塘,袭扰吐蕃腹地,牵制论钦陵。
最终……仅带八千余人自鹰飞峡生还,自身重伤呕血,至今未愈。”
李弘的声音带着沉重。
李治靠在榻上,面色比之前似乎好了些许,但眼底的疲惫依旧浓重。
他久久沉默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角。
“先生他……总是如此。”
良久,李治才低声道,“拟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