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雍盯着他。
“是。”
诸葛瑾点头,“因为我不能只为自己想。我诸葛家在江东虽不算大族,但也有百余口人。我不能看着他们……陪着这座城一起死。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灯花爆裂的噼啪声。
良久,张昭缓缓开口:“子瑜,令弟在信中言‘可保兄及子侄无恙’。他……可能保更多人?”
诸葛瑾身体一震:“子布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若开城献门,”
顾雍接话,声音压得极低,“能否保全城中百姓?能否保全你我三家族人?能否……让陛下得以善终?”
这话太大胆,诸葛瑾脸色白。
“此事若成,”
张昭补充,“便是大功一件。袁绍、诸葛亮必会履行承诺。若不成……”
他苦笑,“反正城破也是死,不如搏一搏。”
“可如何行事?”
诸葛瑾声音颤,“城中兵马皆在周泰、董袭掌握,城门守将都是他们的心腹。我们文臣,手无寸铁。”
顾雍走到书案旁,展开一张建业城防图——这是他从工曹偷偷誊抄的副本。
“东门守将是丁奉的部下,但副将姓顾,是我远房侄孙。”
顾雍手指点在地图上,“西门守将虽是董袭的人,但城内巡夜的三百解烦军中,有五十人是张氏家兵子弟。”
张昭接话:“最关键的是时机。北军十日后总攻,我们必须在总攻前夜动手。开一门即可,放北军先锋入城。只要城门一破,大局便定。”
“那陛下……”
诸葛瑾迟疑。
“尽力保全。”
张昭闭目,“若陛下愿降最好。若不愿……”
他睁开眼睛,眼中是痛苦的决绝,“也只能……听天由命了。”
三人又密议了半个时辰,定下大略:由诸葛瑾通过箭书与城外诸葛亮联络,确定具体时间和信号;由顾雍联络守军中的族人;由张昭负责准备开城时的内应人手。
临别时,张昭握住诸葛瑾的手:“子瑜,此事关乎数千人性命。务必谨慎,万不可泄露。”
诸葛瑾重重点头:“瑾明白。”
他悄然离去,消失在夜色中。
张昭和顾雍对坐良久,谁也没说话。
窗外,更夫敲响了四更的梆子。
“子布公,”
顾雍忽然道,“我们这么做……是对是错?”
张昭看着跳动的烛火,缓缓道:“对错,留给后人评说吧。老夫只知,不能让江东最后的菁华,陪着一个人的尊严殉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