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十四年二月二十五,夜。
建业城在宵禁中陷入死寂,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。城外北军营寨的火光映红半边天,像一头匍匐的巨兽,随时会扑来。
张府后院的书房里,灯火却亮到深夜。
张昭穿着家常深衣,坐在紫檀木书案后。这位七十三岁的托孤老臣,此刻脸上皱纹更深了,握着茶杯的手在微微颤抖。他对面坐着顾雍,这位江东文官之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,眉头紧锁。
“元叹,”
张昭放下茶杯,声音嘶哑,“你说,还有路吗?”
顾雍沉默良久,缓缓摇头:“子布公,城外六十万大军,城内粮草仅够三月。这仗……打不赢的。”
这话两人心知肚明,但说出来,还是让书房里的空气更沉重了。
“今日朝会你也看到了。”
张昭苦笑,“周泰、董袭那帮武夫,还喊着‘死战到底’。他们不怕死,可陛下呢?孙氏一族呢?江东的百姓呢?”
“陛下已经听不进劝了。”
顾雍叹息,“斩使悬,断了所有退路。他现在要的,不是活路,是……一个体面的结局。”
两人对视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无力感。
就在这时,书房门被轻轻敲响。管家张福的声音传来:“老爷,诸葛长史求见。”
张昭和顾雍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意外。诸葛瑾这个时间来访?
“请。”
张昭道。
门开了,诸葛瑾一身素色便服走进来。他比张昭、顾雍年轻二十岁,但此刻面容憔悴,眼圈黑,显然也数夜未眠。
“子瑜深夜造访,所为何事?”
顾雍问。
诸葛瑾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书案前,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,轻轻放在案上。
张昭展开,只看了一眼,手就剧烈颤抖起来。
那是诸葛亮的亲笔信。
信很短,只有三句话:
“兄长安好。建业危矣,当思退路。弟在城外,可保兄及子侄无恙。”
落款是“弟亮顿”
。
“这信……”
顾雍也看到了,倒吸一口凉气,“如何入城的?”
“今日午后,北军用无镞箭射入城中数千份檄文。”
诸葛瑾声音低沉,“其中一份,箭杆中空,藏有此信。是我府中仆人拾到,偷偷交予我的。”
张昭盯着那封信,许久,抬头看诸葛瑾:“子瑜意下如何?”
诸葛瑾眼眶红了:“我……我为难。一边是君主,一边是胞弟;一边是忠义,一边是血脉。我不知该如何抉择。”
“但你已经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