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黄将军有何良策?”
法正再次开口,语气尖刻,“是率三万疲卒,出城与二十万晋军决战?还是坐守空城,待粮尽后,让满城百姓易子而食?”
“你!”
黄权须发皆张,手按剑柄。
“够了!”
刘璋猛地拍案,声音带着哭腔,“都别吵了!朕……朕心乱如麻,今日朝会,到此为止。诸卿……诸卿都退下吧。”
他起身,踉跄着向后堂走去,两名宦官慌忙上前搀扶。
朝会就这样仓促结束了。
官员们默默退出议事厅,无人交谈,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在闪烁。黄权站在原地,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,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——那不是冬日的冷,而是众叛亲离的冷。
“黄将军。”
谯周走到他身边,低声说,“星象示警,帝星西坠。天命……恐怕真的不在蜀中了。”
黄权转头,盯着这位老臣:“谯大夫也信天命?”
“非信天命,是观时势。”
谯周长叹,“将军忠勇,老朽钦佩。但大势如此,非人力可挽。还望将军……早作打算。”
说完,他摇摇头,拄着拐杖缓缓离去。
厅中只剩下黄权一人。他走到刘璋刚才坐的位置,看着空荡荡的座椅,忽然觉得那座椅如此高大,又如此孤独。
“父亲。”
黄崇从侧门进来,脸色难看,“孟达不肯退兵。他说……说是奉张别驾之命,加强府卫,以防晋军细作。”
黄权闭上眼睛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张松那些人,不是在等待,是在行动。朝堂上的“议和”
之说只是试探,真正的动作,早已在暗处展开。
而刘璋,他的主公,那个温文尔雅却优柔寡断的州牧,已经崩溃了。从刚才逃离朝堂的姿态就能看出,他选择了逃避。
“崇儿,”
黄权睁开眼,眼中已无犹豫,“传令:我部亲兵,全部集结。州牧府各门,加派双岗。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“那孟达的东州兵……”
“他们若敢硬闯,”
黄权的手按在剑柄上,“格杀勿论。”
张松府邸,密室。
这间密室藏于书房暗门之后,不过丈许见方,只容得下一张方桌、四把椅子。墙上无窗,仅有一盏油灯,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摇曳如鬼魅。
张松坐在主位,法正坐在他对面,左侧是孟达,右侧则是费祎——这位年轻官员是张松暗中培养的心腹,以谨慎机敏着称。
“朝会上的情形,诸位都看到了。”
张松声音平静,与朝堂上那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判若两人,“刘季玉已乱,黄公衡虽忠,但独木难支。成都,守不住了。”
孟达握拳:“那依别驾之见,我们该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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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两条路。”
张松伸出两根手指,“其一,随刘季玉殉葬,与成都同焚。其二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择木而栖,保全家族,另寻前程。”
密室一片寂静,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法正忽然笑了,笑得很冷:“永年兄何必说得如此委婉?所谓择木而栖,不就是投晋么?”
“是。”
张松坦然承认,“孝直,这里没有外人,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。晋王袁绍,虽出身世家,但能笼络曹操、郭嘉等英才,平定中原,席卷荆襄,绝非庸主。今率二十万大军入蜀,势不可挡。我等若顽抗,不过是以卵击石;若归顺,尚有施展抱负之机。”
费祎小心翼翼开口:“可投降事大,恐遭千秋骂名……”
“骂名?”
法正嗤笑,“文伟(费祎字),史书是胜利者写的。若晋王一统天下,今日我等便是‘识时务之俊杰’;若顽抗而死,不过是‘愚忠之匹夫’。你说,哪个划算?”
这话说得赤裸裸,却也是实情。孟达眼中闪过决断:“别驾,你说吧,要怎么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