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雷将军。”
傅彤从府中走出,面色凝重,“医者说,老将军是忧劳成疾,需静养。但眼下这情形……”
“吴兄,”
雷铜将他拉到一旁,声音极低,“有件事必须告诉你。你的母亲和幼子,不在成都了。”
傅彤瞳孔骤缩:“你说什么?!”
“三日前,他们已被接出,现安置在安全处。”
雷铜快速道,“是晋军细作所为,但也是……也是救命。”
傅彤的手按上剑柄,眼中杀机涌现。雷铜不躲不闪,继续道:“你若想杀我,现在便可动手。但动手前,想想老将军,想想城中快要饿死的百姓,再想想刘益州那道‘失城者家眷连坐’的密令。”
“那密令……”
“是真的。”
雷铜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布——这是“王先生”
昨夜一并给他的,上面是刘璋签发令文的抄本,笔迹、印信皆真。
傅彤接过,就着晨光细看。看着看着,他的手开始发抖,最后将绢布揉成一团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刘季玉……刘季玉!”
他低吼,声音如受伤的野兽。
“所以今夜,”
雷铜按住他的肩,“子时,西门。开城,不是背主,是救人。救老将军,救百姓,也救你我自己的良心。”
傅彤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:“老将军若知,宁愿死。”
“那就不要让他知道。”
雷铜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待城破时,让他以为是力战不敌。这样,他既能保全名节,又能活命。至于骂名,我来背。”
两人对视良久。府内传来严颜剧烈的咳嗽声。
终于,傅彤松开了剑柄: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夜幕降临,巴西城陷入死寂。
这是一种奇特的寂静——没有哭声,没有哀嚎,连犬吠都听不见。饥饿已经抽干了这座城最后一点生气。只有城头火把在寒风中摇晃,映照着守军麻木的脸。
太守府内,严颜从昏睡中醒来。
他感到有人正在给自己喂药,睁开眼睛,看见雷铜跪在榻前,手中端着药碗。
“将军,喝药。”
雷铜轻声道。
严颜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,忽然问:“今夜……是什么时辰了?”
“戌时三刻。”
雷铜答,“将军再睡会儿吧。”
严颜摇头,挣扎着坐起。他看向窗外,夜色如墨。“扶我去城头……我要最后巡一次城。”
“将军,您身体……”
“扶我!”
严颜厉声道,随即又咳嗽起来。
雷铜只得扶他起身,披上大氅,一步步走出府门。寒风刺骨,严颜却坚持不乘车轿,拄着长刀,在雷铜搀扶下登上西门城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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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头士卒见主帅抱病巡城,纷纷挺直腰板。但严颜看得出,这些年轻人眼中除了疲惫,还有更深的东西——那是绝望,以及对生的渴望。
他走到垛口前,望向城外晋军大营。营中灯火点点,如星河落地。主帐前,那面“黄”
字大旗下,隐约可见一个身影按剑而立,也在望向这边。
两位六旬老将,隔着一座将破的城池,在夜色中对望。
“黄汉升……”
严颜喃喃,“当年南阳一别,已三十八年了。”
“将军认得黄老将军?”
雷铜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