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,这场关于幽冥骨灯的故事,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离开悬空寺三日,沈砚之和阿竹沿着官道往南走。雨后的山路泥泞难行,那匹黑马愈蔫蔫的,耷拉着脑袋,蹄子上沾满了黄泥。
“先生,前面好像有个镇子。”
阿竹勒住缰绳,指着前方雾气弥漫的山谷。
沈砚之眯眼望去,果然看到雾气中隐约有炊烟升起,还能听到几声犬吠,只是那声音隔着雾气传来,显得格外沉闷,像是从瓮里出的。
“进去歇歇脚,给马添点草料。”
他催了催马,心里却莫名有些沉。这山谷的雾气太浓了,浓得化不开,太阳都快正午了,雾气还没散,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越靠近镇子,雾气越重,能见度不足丈许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草木味,还夹杂着点淡淡的桐油香,像是有人在大量制作什么东西。
“奇怪,怎么不见人?”
阿竹嘀咕着。
镇子入口处有座石牌坊,上面刻着“落霞镇”
三个字,笔画被岁月磨得模糊,边缘爬满了青苔。牌坊下空荡荡的,别说行人,连条狗都没有,只有两盏褪色的红灯笼挂在柱子上,被风吹得轻轻摇晃,在雾气里像两团鬼火。
沈砚之勒住马,翻身下马,伸手摸了摸牌坊的石柱。冰凉,还带着点黏腻的水汽,不像是久无人迹的样子。
“有人吗?”
阿竹喊了一声,声音在雾气里扩散开,却没有任何回应,只有空荡荡的回响。
“进去看看。”
沈砚之拔出软剑,剑尖斜指地面,“小心点。”
两人牵着马,慢慢走进镇子。街道两旁是错落有致的木屋,青瓦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,明明是春末,却冷得像深秋。家家户户的门都虚掩着,窗棂上糊着泛黄的纸,隐约能看到屋里的陈设,却听不到半点人声。
“这镇子……像被人遗弃了。”
阿竹的声音有些颤,他看到街角的杂货铺门口,还摆着几坛咸菜,坛口的泥封已经干裂,显然放了有些时日。
沈砚之没说话,目光扫过一间敞开的屋子。屋里的八仙桌上,还摆着没吃完的饭菜,一碗青菜豆腐,一盘腊肉,只是菜已经黑,上面落了层灰,显然主人是突然离开的。
“不对劲。”
他沉声道,“如果是迁徙,不会这么仓促。”
正说着,一阵风卷着雾气掠过,吹开了旁边一间屋子的窗纸。沈砚之眼角的余光瞥见屋里的情形,猛地顿住脚步。
“怎么了,先生?”
阿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顿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间屋里的墙上,挂着满满当当的皮影。
不是寻常的皮影戏人偶,而是些狰狞可怖的形象——有的长着牛头,有的拖着蛇尾,有的七窍流血,有的面目模糊,用粗线穿着,悬挂在房梁下,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,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,像一群吊死鬼。
更诡异的是,这些皮影的眼睛,都是用黑桐油点的,在昏暗的光线下,像是在幽幽地盯着外面。
“这……这是做什么的?”
阿竹的声音都在抖。
沈砚之走近几步,仔细观察那些皮影。它们的材质不是常见的驴皮,而是一种泛着暗红色的皮子,摸起来有些粗糙,边缘还带着细密的针脚,像是……人皮。
这个念头一出,他顿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。
“快走。”
他拉着阿竹就想离开,却听到身后传来“咿呀”
一声。
两人猛地回头,只见杂货铺的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,但那股桐油香突然浓了起来,几乎要呛人。
“谁在里面?”
沈砚之握紧软剑,沉声喝问。
没有回应。
他给阿竹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守在门口,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杂货铺里光线昏暗,货架上摆着些针头线脑、油盐酱醋,落满了灰尘。柜台后面,一个黑影背对着门口,坐在太师椅上,一动不动。
“请问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