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大队部的时候,暮色已经漫过了墙头。晚风顺着巷口钻进来,裹着化雪的凉意扑在脸上,张建国心里翻来覆去纠结的,正是回江城的事。
年节的热乎气还没散尽,村里上下都忙着备耕,可他手底下的人早就坐不住了。
刘强和许友庆年前就回了村过年,眼瞅着开春在即,江城百货仓库的副食品扩线、春耕农资的供货合同,还有新门店的装修收尾,一摊子事都等着他回去拍板。
俩人私底下就等他一句话定日子,敲定了就动身。
这事压在心头好几天了,只是前些天又是匿名举报又是赖三踩点,后山的事揪着心神,他没顾上细想。
如今村里的日子渐渐归了平静,这件事便越沉甸甸地压了上来。
刚走到院门口,就看见刘强蹲在台阶上抽烟,看见他回来立刻掐了烟站起身。
“建国哥,你可算回来了。”
刘强往前凑了半步,语气带着几分急色。
“车我都跟谈妥了,包了一辆班车,连人带行李都能装下,过完节一早就走,跟咱们村的人都带回去。”
“仓库那边上周就来消息了,新来的副食品堆了半仓没人点,还有几个供货商等着签开春的供货合同,你不在没人敢签字,再拖下去人家就要找别家了。”
张建国推开门往里走,随手把图纸放在堂屋桌上,语气平缓:“急什么,再等两天。”
“还等啊?”
刘强挠了挠头,一脸不解,“村里磨坊扩建有杨雄盯着,药材项目有县里技术员管,黄三也能搭把手,出不了乱子。”
“江城那边摊子多大你也知道,开春正是最忙的时候,咱们晚回去十天半个月,少说少赚小半年的钱。”
张建国没应声,弯腰倒了碗热水喝。
他何尝不知道江城的事要紧。
那是他重生后一手打拼出来的根基,从一个小摊位做到几家门店加仓库,每一步都不容易。
开春是全年最关键的节点,渠道、货源、人员都要定下来,他长期缺位,保不齐就出什么岔子。
可后山的事,就像一根刺扎在心头。
魏彪藏在深山里虎视眈眈,溶洞里的遗物是母亲留下的,更是牵扯着卓家旧案的关键,这件事不能假手于人。
赵凯虽然靠谱,能守着崖口,可真要是出了大事,他压不住阵脚,也做不了决断。
自己这一走,后山的防备必然松懈,魏彪那种老手,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
第二天一早,巷子里就传开了消息。
大伙都知道张建国要回江城了,三三两两聚在小卖部跟前闲聊。
“还是建国厉害,村里这点产业就是顺手弄的,人家正经生意在江城呢,那才是赚大钱的地方。”
“可不是嘛,等过完节人一走,咱们好好种药养羊,跟着沾光就行。”
黄三碰见他的时候,也笑着打趣:“建国,啥时候走啊?走之前可得跟大伙喝一顿。”
“村里你放心,有我盯着,磨坊和药材地都出不了岔子。”
张建国笑着应了两声,没多说什么。
连家里的何玉芳都劝他:“江城的生意要紧,你总耗在村里也不是事。”
“家里有我呢,两个丫头也懂事,后山那羊圈有赵凯看着,能出什么事?”
众人都觉得,他回江城是理所当然的事。
村里的产业再红火,也不过是乡里的小打小闹,江城的生意才是正经营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