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晨雾还没散尽,村里的巷子里就热闹了起来。
黄三夹着皱巴巴的账本,挨家挨户敲院门,收尾药材种植的报名登记。
县里免费种苗的消息早就传遍了,家家户户都想凑上几分地,门槛都快被问事的人踩平了。
他一边低头记名字和亩数,一边扯着嗓子交代注意事项,忙得额头都冒了汗。
村口的土路上,几辆牛车慢悠悠地驶进来,车上堆着磨坊扩建用的木料、青石板,赶车的老板挥着鞭子吆喝,引得路边的孩子凑上去看热闹。
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混着人声,顺着风飘出老远,整个村子都浸在开春备耕的劲头里。
张建国吃过早饭,也揣着卷尺出了门。
身后跟着两个懂基建的老把式,直奔村东头的缓坡地。
县里的养殖方案定了,标准化羊舍就建在这片缓坡上,得趁着化冻前把地界量清楚,开春直接动土。
几个人踩着半融的积雪,拉着卷尺一步步量,黄三跟在旁边记尺寸,嘴里还念叨着药材报名的事。
“建国,柴胡的报名快两百亩了,要不要控一控?”
“不用。”
张建国蹲下身,把木桩钉进土里做标记,头也不抬地回道。
“种苗县里兜底,能种的都让种上,多了总比不够强。”
黄三点点头,又抬头望了望崖口的方向,挠了挠头。
“说真的,东边这块地哪比得上崖口那片向阳坡,背风又平,建羊舍多省事,技术员都说好,你偏不用,真是可惜了那块宝地。”
张建国手里的动作顿了半秒,随即又稳稳把木桩砸实。
“老人定下的规矩,那片地就留着散养,不折腾大动静。”
“再说了,当初我跟赵老四换这块地的时候,压根就没想过要用这些地去谋生。”
他语气平淡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东边这块虽偏点,地方宽,往后想扩建也方便,不差那点便利。”
黄三虽觉得可惜,也没再多问,他只当张建国是孝顺,顺着老人的心意,压根没往深处想。
几个人忙到日头升到头顶,才把整片地界量完,木桩沿着坡地钉了一圈,方方正正的,连草料棚、消毒池的位置都预留了出来。
几个人收拾工具往村里走,路过村口小卖部的时候,张建国脚步顿了顿。
小卖部墙根下蹲着个陌生男人,穿件打补丁的灰棉袄,缩着脖子跟老板唠嗑,眼睛却时不时往村口的路上瞟。
那人面相生得贼眉鼠眼,说话带着点乡里的口音,不像是本村的人。
张建国没多停留,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,跟着黄三往大队部走。
他没放在心上,开春时节走村串户收山货、卖杂货的小贩多,算不上稀奇。
他没料到的是,这人正是赖三。
赖三收了魏彪的钱,特意装成收山货的小贩混进村,就是为了摸清楚后山养羊场的底细。
他蹲在小卖部耗了大半个时辰,东拉西扯套老板的话,三拐两拐就绕到了后山养羊场上。
“听说你们村后山建羊场呢?规模不小啊。”
“那可不,建国牵头弄的,县里都扶持呢。”
老板嗑着瓜子随口应道,“以后还得招不少工人,光景好着呢。”
赖三嘿嘿笑了两声,又装作随口问道:“那羊场晚上有人看吗?山里头野物多,别再被狼叼了羊去。”
“哪能没人看,天天有人守着,都是壮实小伙子,放心得很。”
老板没多想,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,半点没察觉对方的心思。
赖三又旁敲侧击打探了换班的时辰、值守的人数,见老板说不出太细的,便付了钱买了包烟,慢悠悠往工地的方向晃。
他沿着路边走,眼睛四处瞟,看着工地上忙忙碌碌的村民,心里暗暗盘算。
村里大半壮劳力都扎在磨坊工地上,后山的人手看着就没多少。
等再过几天工地最忙的时候,估摸着后山的防备还能再松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