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,山风裹着寒意扫过村头的树梢,出呜呜的轻响。
张建国刚到家坐下,端起何玉芳递过来的热粥,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自行车铃声。
他心里一动,放下碗走出去,就看见周芷兰推着车站在门口,鼻尖冻得通红,围巾上沾着细碎的雪粒,神色带着几分凝重。
“我特意绕路过来的,有件事得跟你说一声。”
周芷兰把车靠在墙根,跟着他进了屋,压低声音道。
“我今天去乡公所送稿子,听里面的人说,工商所接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。”
“告咱们村的磨坊和石灰厂无照经营、偷税漏税,连这半年的出货量、用工人数都写得有鼻子有眼,说是这两天就要上门核查。”
张建国握着搪瓷缸的手微微一顿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,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搞的鬼。
硬闯崖口占不到便宜,搜山也没把人逼走,对方就换了路子,想借着官方检查搅乱村里的秩序,把他的注意力都牵扯到明面上的生意上,好趁乱在后山动手。
算盘打得倒是精明。
“我知道了,多谢你特意跑一趟。”
他很快收敛了神色,语气平静,“手续都是齐全的,账目也没毛病,来查就查,没什么可担心的。”
周芷兰点点头,还是叮嘱了两句:“你心里有数就行,我估计就是有人眼红使坏。真要是查出点莫须有的事,影响补贴审批就不值当了,你提前理清楚,别出岔子。”
又坐了片刻,她便起身告辞,张建国赶紧站起来,去找了刘强一趟,让刘强开车送周芷兰回去。
送走周芷兰,张建国站在院子里,抬头望了望黑漆漆的后山。
山影沉沉的,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,藏着看不见的危险。
他站了片刻,转身回屋,没惊动家里人,只在心里盘算了一遍所有的手续和账目。
磨坊是村办企业,有乡里的批文,营业执照、税务登记样样齐全;石灰厂的手续也是年前刚补全的,进出货台账记得明明白白,半分疏漏都没有。
对方想靠一封匿名信就扳倒他,未免太天真了。
可麻烦的是,检查一来,村里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到大队部和磨坊,后山的值守难免受影响。
魏彪要的,恐怕就是这个空档。
第二天一早,张建国就去了大队部。
他把管账的刘桂花叫过来,又喊上黄三,三个人对着账本和凭证逐一核对。
从去年秋收的收粮记录,到磨坊的出货台账,再到石灰厂的销售单据,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。
相关的经营许可、审批文件也都找了出来,用红绳捆好,放在最显眼的地方。
黄三一边翻账本一边骂骂咧咧:“哪个挨千刀的背后使坏?咱们本本分分做生意,碍着谁了?”
“肯定是外头眼红的人,见咱们日子好过了,就想泼脏水。”
“建国,要不要查查是谁干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