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”
蔡全无愣住。
厨子不稀奇,可轧钢厂食堂的厨子,说辞就辞了?“东直门外……第一轧钢厂?”
“对。”
蔡全无身子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更低:“您……在厂里没摊上什么事儿吧?”
何宇柱简直要笑出声。”
我一炒菜的,能摊上什么事儿?”
他搁下筷子,“现如今厂里食堂管事的主任,还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呢。”
“这样……”
蔡全无脸上仍是那副木讷神情,心里却转了好几道弯。
打从上午见这生面孔在门口张望,他就觉着对方有事。
答应一起喝酒,也是想瞧瞧这人究竟什么路数。
风才停没多久,突然冒出这么一位,他不得不留神。
“那您到底想打听什么?”
蔡全无再次开口。
何宇柱往前倾了倾身,声音沉下去:“我想问问,这前门大街一带的铺面人家,谁家里有亲戚在海外?”
蔡全无怔了怔:“您想出去?”
“不。”
何宇柱摇头,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“我等着他们出去。”
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“辞工,是因为我想自己开个饭馆。”
蔡全无吸了口凉气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。”
这话……我就当没听见。”
“您太小心了。”
何宇柱也把声音压得低低的,几乎成了气音,“世道不一样了。
我看您是个实在人,跟您透句底——要不了多久,风向就得变。”
蔡全无没听懂何宇柱的意思,抬起眼皮望过去:“您指的是?”
“有些话不好明说。”
何宇柱压低了嗓音,“您是这儿的管事人吧?”
“公方经理是我。”
蔡全无点点头,“原先的私方经理是我屋里人。
您有话尽管讲,出不了岔子。”
“唉……”
何宇柱脸上掠过一丝挣扎,最后像是横下了心,“看您是个实在人,我才敢开这个口。”
“您放一百个心。
这屋里就咱俩,就算我存了歪心思,空口白话的谁信?”
蔡全无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“成。”
何宇柱重重一点头,“我常给上头掌勺——不是轧钢厂里头,是更高处。
说句托大的,四九城里手艺能压过我的,十个指头数得过来。”
“在那边走动,难免听见几句风声。
眼下正是拨乱反正的关口,往后怎么走,上头争得厉害。
咱们如今最要紧的难题就一个字——穷。”
“所以市场这扇门,迟早得推开条缝。
不过政策真要落到地上,没个三五年不成,得一步一步挪。”
“我琢磨着,这话在理。
凭我这点本事,窝在厂里确实糟践了,不如自己支个灶台。”
蔡全无听得怔住了,喉结动了动:“当真?”
“横竖我不缺钱,私下接活儿进项不少,那份工丢就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