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宇柱语气很淡,“索性辞干净,先出来转转。
等那天真来了,我就能抢个先手。”
他顿了顿,“我估摸着,你们这片儿准是最早松动的。
只要风声一起,您肯定比旁人先知道。”
蔡全无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:“这话在理。
当年公私合营,这儿就是头一批试水的。”
“那……到时候要是有什么动静,您给我递个信儿?”
何宇柱顺势举起酒杯。
“没问题。”
蔡全无端起自己的杯子碰过去,“这小酒馆是我媳妇的命根子,我得告诉她。
不过您放心,话进了我们两口子的耳朵,绝不会漏出去。”
“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”
何宇柱将酒液一饮而尽,“咱们得赶在头里,您说是不是?”
“正是这个意思。”
蔡全无也跟着干了。
两人又闲扯了些家常,互相报了门户,倒像认识了许久似的。
先前蔡全无请的那顿酒,加上何宇柱这番敞亮话,不知不觉就把距离拉近了。
等何宇柱身影消失在门外,蔡全无转身就往后院赶,脚步又急又轻:“慧珍——”
“咦,你身上怎么有酒气?”
徐慧珍从账本里抬起头,满脸诧异。
自己丈夫什么性子她最清楚,大上午的怎么会沾酒?
“刚结识个朋友,头回上门,聊得投缘就陪了一杯。”
蔡全无忙解释。
徐慧珍好奇心被勾了起来:“什么样的人?头回见面就能让你破例?”
“是这么一桩事……”
蔡全无压低声音,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。
徐慧珍听着听着,眼睛渐渐亮了起来。
“能准吗?”
她随即又蹙起眉,“真能……放开?”
“说不准。”
蔡全无老实摇头,“可人家连工都辞了,不像瞎编。
无非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。”
徐慧珍心里那点期待悄悄燃了起来。
只是这一等,竟直接等进了一九七八年的腊月里。
何宇柱裹紧身上那件灰呢子外套,围巾在颈间绕了两圈,又抬手将棉帽的耳罩拉下来。
他把自行车在门外锁好,朝冻得发红的掌心呵了口白气,这才推开小酒馆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。
门檐下的铜铃铛叮当一响。
“柱子,今儿可够冷的。”
柜台后的徐慧珍抬起脸,眼角堆起的细纹随着笑意漾开。
“嫂子。”
何宇柱跺了跺鞋面上的雪屑,转头瞧见窗边坐着的人,“牛爷也在。”
“这地儿离了我能成?”
牛爷捏着小酒盅,喉咙里滚出两声笑。
何宇柱走到柜台前,手肘撑在台面上:“嫂子该是听说了?”
“哪能没听说?”
徐慧珍弯腰从坛子里舀酒,声音里压不住那股快活劲儿,“总算盼到了不是?就是不知咱们这片儿几时能赶上趟。”
“快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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