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龙塘那片荒地,夜晚的风带着泥土和杂草的气息。
远处市区的喧嚣传到这里,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。
飞机背靠着一堵斑驳的砖墙,手里的铝罐已经空了,他捏了捏,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“哥,咱们这么亮着,是不是太显眼了?”
蹲在旁边的小弟忍不住又问了一次,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黑沉沉的树影。
那些树木很高,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深浓的墨团,藏下几百个人也绰绰有余。
被问的人没看他,抬手把空罐子精准地抛进几米外一个生锈的铁桶里,哐当一声响。”
显眼就对了。”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声音在寂静里很清晰,“不放点饵,鱼怎么肯靠过来?他们来了,咱们的场子才能清净。”
小弟张了张嘴,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,把身子往阴影里又缩了缩,手摸向了后腰别着的东西。
夜风似乎大了一些,吹过高高的树梢,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呜咽。
夜色如墨,仅剩的十几道身影立在空旷处,像几株孤零零的枯草。
若有伏兵从暗处涌出,哪怕只多出一倍人手,他们便再无退路,结局唯有覆灭。
可为那人站得稳当,面上瞧不见半分忧色。
跟在他身后的众人,也只能将疑虑压进心底。
既然选了这条路,生死便早该置之度外。
何况,自他们跟定这人起,所受的待遇便是从前不敢想的。
这份不同,足以将人心拴牢。
远处路口,几十辆车的轮廓隐在更深的阴影里,悄无声息。
车窗后,每一双眼睛都紧盯着目标离去的方向,屏息凝神。
直到那队人马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,才有人摸出电话,压低声音报出一句:“他们动了。”
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,随即是一道简短的指令。
通话切断。
被称作“飞机”
的男人环视身侧,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:“弟兄们,他们或许正朝这儿来。
怕么?现在要走,我不拦,也不怨。”
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他。
一张张脸绷紧了,有人率先开口,嗓音粗粝:“大哥,我们没在怕的,是不是?”
“是!”
应答声短促而整齐,砸在冷硬的空气里。
男人嘴角牵起一点弧度。
周围的小弟们心里都绷着一根弦——大哥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。
今早那通不知打往何处的电话,便是佐证。
援兵一定就在左近,只是不知藏身何处。
等待的时间被拉得细长。
终于,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,十几辆货车与班车撕开夜幕,碾着尘土逼近。
车灯刺眼,照得人瞳孔收缩。
对方人多势众,黑压压一片自车上涌下,手里握着的家伙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。
为者踱步上前,在几十步外站定,正是东莞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