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廖,”
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,声音压低了,却更清晰,“别以为今天赢了,往后就能一直威风。
说不定哪天,你就躺在我现在的位置上。”
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来,干涩,断续,像破风箱抽动。
小廖转过身,背对着他。
屋里的光线有些暗,灰尘在窗缝透进来的光柱里缓缓沉浮。
“送他走。”
小廖说,声音不高,“留个整的。”
话音落下时,金属划破空气的细微声响已经从身后传来。
紧接着是沉重的闷响,像一袋湿透的谷物砸在地上。
然后是别的声音——一种被竭力压抑、却还是从喉咙深处挣出来的嘶气声,短促,破碎。
小廖没有回头。
他听着那些刀刃切入皮肉、撞上骨头的动静,一下,又一下,规律得令人昏沉。
过了好一阵子,那些声音才陆续停下,只剩下粗重的喘息,属于那些动手的人。
屋里弥漫开一股铁锈混着别的什么的气味,浓得化不开。
他这才转回身。
地上那一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,只是暗红的一滩,还在极其缓慢地向外洇开。
衣服的碎片黏在表面,颜色深深浅浅。
他扫了一眼,目光没有停留。
“走。”
他说。
一行人跟着他离开那间屋子,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。
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,远处有零星的灯火,像浮在墨海里的磷光。
事情办完了一半。
剩下的,是摩罗炳留下的那些地盘。
树倒了,猢狲自然会散。
没了领头的,底下的人要么跑,要么藏,不会再有人站出来扛那面旗。
毕竟,谁会在这种时候,主动去认一具已经凉透的**做老大?
夜还很长。
但等到天亮时,一切都已经变了样。
摩罗炳名下的那些场所,一间接着一间,换了看守的人。
抵抗不是没有,但零碎,短暂,像溅起的火星,很快又熄灭了。
有些人没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,有些人带着伤消失在巷子深处,再也不会回来。
等到晨光重新照进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,一个名字已经从许多人的交谈里彻底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另一个更响亮、也更让人不敢直视的称号。
曾经盘踞一方的势力,像被砸碎的冰块,融化了,流散了,再也聚拢不起来。
这一夜,有人睡得格外沉。
他的老对手终于成了过去。
从今往后,这片地方,只剩下一个声音。
当然,城里还有别的客人,但只要井水不犯河水,日子就能照常过下去。
摩罗炳留下的产业,除了那五处特殊的铺子,其余的都改了姓,账本上的名字换了新的。
从前和摩罗炳打交道的人,如今也换了递名片的对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