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山谷死一般的静,风卷着枯草在谷中打着旋,出呜咽般的声响,连马蹄踏过草叶的声音都被吸得干干净净。
那千余胡骑奔至谷中,忽然齐齐勒马转身,阵型严整,杀气腾腾,与方才溃逃时的狼狈判若两军。
他猛地勒住缰绳,黄骠马人立而起,出一声凄厉的长嘶。“中计!快撤!”
话音未落,两侧山丘上骤然爆出震天的喊杀声,无数胡人骑兵如潮水般从山后涌出,黑沉沉的甲胄连成一片,瞬间封死了谷口的退路。
哈力斥的黑色王旗在暮色中猎猎展开,旗上绣着的展翅雄鹰,正对着谷底的三千精骑,张开了凶戾的指爪。
哈力斥留鄂尔金在洛城佯攻,自己则亲率四部主力,在草浪谷设伏,等的就是此时。
“放箭!”
箭雨如蝗,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倾泻而下,瞬间遮蔽了残阳,将整个谷底拖入无边的黑暗。
箭矢穿透铠甲、射入战马、钉进泥土,惨叫声、马嘶声、骨肉碎裂的闷响交织在一起,瞬间将草浪谷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。
三千精骑在箭雨中阵型大乱,战马互相践踏,士兵成片倒下。王鸷的亲卫拼死举起盾牌,护在他身周,盾面被箭矢钉得密密麻麻,出暴雨般的密集脆响。
“结阵!结圆阵!”
王鸷厉声大吼,陌刀挥舞如轮,劈飞两支射向面门的冷箭。
箭雨渐歇。
谷口方向,四骑并排而出,挡住了唯一的生路。
那是哈力斥麾下四员胡人大将,个个凶神恶煞:莫日根手提长柄铜锤,面色阴沉如水;屠格握着双刃战斧,嘴角挂着嗜血的狞笑;乌兰金横枪立马,年轻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亢奋;巴图尔肩扛开山巨斧,目光死死锁住王鸷,像盯着梦寐以求的猎物。
他们身后,黑压压的胡人骑兵填满了整个谷口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“王鸷!”
巴图尔将开山巨斧指向他,声如闷雷,“久闻老将威名!今日,草浪谷便是你的葬身之地!”
王鸷握紧了陌刀,刀柄上的旧伤疤深深硌进掌纹,稳如磐石。
他身后,残存的雄关精骑默默收拢阵型,刀出鞘,死死盯着前方的敌人。
“雄关精骑——”
王鸷缓缓举刀,刀尖在暮色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。
“死战!突围!”
四将同时催马,兵刃破风而来。
王鸷一夹马腹,黄骠马箭一般迎头撞上。
陌刀如一道黑色闪电,直劈莫日根。
莫日根举锤格挡,只听“当”
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,铜锤被震得脱手飞出,莫日根虎口崩裂,鲜血直流。
王鸷手腕一转,陌刀横斩,寒光闪过,莫日根已被拦腰砍成两截,内脏流了一地。
屠格、乌兰金、巴图尔随后跟上,将王鸷团团围住,兵刃翻飞如轮,此进彼退,轮番猛攻。
以一敌三,王鸷须戟张,陌刀舞得密不透风,竟丝毫不落下风。
缠斗正酣,忽闻大地一片震颤。
“让开。”
胡人第一勇士赫连雄风催马而出,身形魁梧如熊罴,手中碎骨锤挟着万钧之势,直奔王鸷面门。
王鸷仓促举刀格挡,一声震耳欲聋的崩裂巨响,陌刀几乎脱手,胯下黄骠马哀鸣一声,轰然跪地,将他狠狠甩落在泥地里。
陌刀脱手,斜插在几步之外的枯草中。
王鸷撑着地面想要起身,右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,方才一击之下,臂骨已被震断。
他咬着牙,一点点爬向那柄陌刀,每挪动一寸,地上便拖出一道暗红的血痕。
“将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