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名残存的亲卫嘶吼着冲过来,用身体挡住胡人将领的去路。
屠格冷笑一声,战斧横扫,当先一名亲卫连人带盾被劈成两半,鲜血喷溅在枯黄的草叶上。
数名胡人将领联合下,亲兵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,惨叫声接连响起,不过片刻,最后一名亲卫便被乌兰金一枪刺穿胸膛。
他死死攥着枪杆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望向王鸷,嘴里涌出鲜血,含糊地喊了一声“将军”
,头一歪,没了气息。
谷中彻底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风吹枯草的呜咽声,还有王鸷粗重的喘息。
赫连雄风、巴图尔、屠格、乌兰金四将策马踏过亲兵的尸体,溅起一朵朵血花。
巴图尔勒住马,开山斧指着王鸷的后背:“王鸷,降了吧。哈力斥可汗说了,只要你肯降,可许你封王。”
王鸷没有回头。
他终于爬到了陌刀边,伸出颤抖的左手,握住了那熟悉的刀柄。
他想起了二十年前,先皇朱高瞻亲手将这把陌刀交到他手中,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王鸷,朕把中原的北大门,交给你了。”
他想起埋骨草原的弟兄,想起城头等候的高猛,想起那个被他嫉妒过的戚弘毅——是他贪功冒进,刚愎自用,亲手把三千雄关精骑,带进了这万劫不复的死地。
悔恨像冰锥一般刺痛着他的心。
他猛地抬起头,望向南方,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座镇守二十年的巍峨雄关。
“我王鸷,守雄关二十载。”
他缓缓站起,震裂的右臂无力垂落,左手却稳稳举起陌刀。残阳如血,镀在他花白的须上,单臂擎刀的身影,如一尊浴血的战神。
“生为中原将,死作雄关鬼。”
字字如铁,响彻山谷。四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王鸷笑了。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笑,带着释然,带着骄傲,带着一丝对自己的嘲讽。
他调转陌刀,锋利的刀刃对准了自己的心口。
“老将军不可!”
乌兰金失声喊道。
但已经晚了。
王鸷猛地力,陌刀深深刺入胸膛。鲜血喷涌而出,染红了他胸前的铠甲,也染红了那柄跟随他征战半生的陌刀。
他踉跄一步,却将陌刀重重顿入土地,以此为柱,硬生生撑住了身躯。
风卷起他花白的胡须,猎猎作响。
四将伫立在老将军周围,久久无言。连那些嗜血的胡人骑兵,也都放下了手中的兵刃,静静地看着这尊宁死不屈的雕像。
残阳如血,染红了整个草浪谷。
残存的百余雄关精骑,看到老将军战死,没有一个人投降,而是举起兵刃,朝着数倍于己的胡人骑兵,起了决死的冲锋。
喊杀声此起彼伏,然后渐渐微弱,最终归于沉寂。
三千雄关精骑,全军覆没。
高坡上,哈力斥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马鞭,看着谷中那道拄刀而立的身影,沉默了许久,才沉声道:“传令,厚葬王鸷。”
“可汗?”
身边的亲卫愣住了。
“他是值得尊敬的对手。”
哈力斥的目光转向南方,那里,雄关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。
“传我命令,全军拔营,明日拂晓,攻打雄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