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忽然转向角落,“何伯,躲那么远做什么?上来!”
无数道视线织成网,将何伯兜上台。
大手臂箍住老人嶙峋的肩,力道让那张老脸皱成核桃:“多亏何伯咬牙争来的,恒曜额外拨五千万,给后生仔造创业的船。”
他嘴唇几乎贴上老人耳廓,气音如刀锋:“老叔,今天要是拆台,你那笔养老钱可就化成水了。”
何伯腮帮绷出青筋,却对着话筒挤出干瘪的笑:“是……恒曜有心了。”
掌声轰然炸开。
大趁机高举何伯枯瘦的手腕,像擂台裁判举起胜者的臂膀:“十八乡的明日,就是你我的明日!”
人群散尽后,长毛小跑着凑近:“大哥这出戏妙啊!对付烂泥坑,果然得用搅泥棍的法子。”
大扯松领带,看着工人拆卸礼台的骨架:“记住,在这片地头谋食,不光要会亮獠牙,更要会描脸谱。”
他指尖弹了弹胸前那枚铜制乡徽:“过了今天,我大就是十八乡自家养的看门犬。
打打杀杀那是野狗,曜宗哥想换条狗链?先问问祠堂里的香火答不答应。”
远处工地传来打桩机沉重的闷响,咚,咚,像巨人的心跳。
大将手机收回口袋,听筒里何曜宗最后一声“好”
的余温似乎还在指尖。
他望向远处,玻璃幕墙拼成的天际线正一寸寸吞噬昏黄的天光。”
何伯那个儿子,”
他忽然侧过脸,声音混着工地的尘土,“放走了?”
“天没亮就送出去了。”
长毛咧开嘴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,“特意绕去濠江转了一圈,手气背,二十万眨眼就没了。”
他凑近些,压低嗓子,“大口金那边放了话,等窟窿挖到三百万再收线。”
大没应声,手探进西装内衬,摸出个鼓囊囊的红色纸封,拍在长毛汗湿的掌心。”
干净利落。”
他目光转向远处轰鸣的推土机,“屯门那边剩下的地,月底前要收尾。
春节之前,我要所有丁权文书堆得遮住何老板整张桌子。”
暮色像滴入清水的墨,迅晕染开来。
两道斜长的黑影投在坑洼的泥地上,随着他们转身缓缓扭曲。
钢铁巨兽碾过最后一畦残存的菜畦,惊起一片雪白的鸟,翅膀拍打空气的扑簌声杂乱而急促,鸟群撞进愈稠密的灰蓝里,渐渐融成晃动的斑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