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督府里,肥彭看着陈芳安推门进来。
“陆明华那边什么动静?”
陈芳安递过一张还带着机器余温的纸:“警务处申请实弹镇压。
难民砸伤了七个伙计,重伤。”
肥彭鼻腔里哼出一声笑:“何曜宗不怕报纸乱写,陆明华这个警务处长也能不怕?行啊,我给他添把柴。
准他用实弹,见见血才好。”
他抓起电话,拨通警务处专线,“陆处长,防暴队下手不必留情。
这不是小孩子打架,遣返这批越南人,不触犯任何公约。”
听筒里静了几秒,传来陆明华压低的声音:“督宪,实弹一旦用上,舆论恐怕……”
“舆论我来扛。”
肥彭冷冷截断,心里那架算盘打得噼啪响:主意是何曜宗出的,黑锅怎么轮得到我背?等国际社会闹起来,他正好“痛心疾”
地办几个办事不力的——顺水推舟,再好不过。
笔架山别墅的茶室里,何曜宗刚啜了一口普洱。
电视屏幕映出难民营冲天的浓烟。
他看得专注,脸上却寻不出一丝波澜。
“何生,要不要……我去现场盯一眼?”
打靶仔在旁搓着手,盯着画面里那些挥舞棍棒的身影,指节捏得白。
何曜宗摆摆手:“师爷苏搞得定。”
他抬抬下巴,指向电视,“瞧瞧,连把像样的刀都凑不出,能翻起什么浪?”
沙上的手提电话骤然响起。
何曜宗听了几句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:“好,知道了。”
挂断电话,他拍了拍打靶仔的肩:“如你所愿,备车。
我去白石营走一趟。”
“何生,现在去太险!”
“险?”
何曜宗轻笑一声,拿起外套,“不险何必去?我不露面,陆明华今晚就得脱了这身制服。”
白石滩上腾起的浓烟把天空都染脏了。
铁皮和木板搭成的窝棚烧得噼啪作响,辛辣的白色烟雾一团团滚过地面,钻进每一个角落。
人们用浸湿的破布捂着下半张脸,眼睛被呛得通红,却仍不肯后退一步,仿佛脚下这片泥泞的滩涂是他们与整个世界的最后一道界线。
一切都乱了。
嘶喊、推搡、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混成一团。
阮文雄的袖口早被血染透,分不清是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