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刚用一根锈水管砸翻了一个戴面罩的防暴队员,正弯腰想去夺那人脱手的盾牌,一声尖厉的哨音猛地刺破喧嚣。
“全体注意!最后通牒!立刻放下手中物品!否则将采取致命武力!”
阮文雄动作僵了一瞬,随即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笑。”
吓鬼啊?他们没那个胆子!”
他扬起手里的铁管,用家乡话朝周围聚拢的同乡嘶吼:“退一步就是海水!现在怕了,之前受的苦全白费!挤也要挤出一条生路!”
几十步外,师爷苏缩在一辆装甲车宽大的轮胎后面,扯了扯旁边一个惩教署制服的袖子。”
那癫佬嚷嚷什么?”
那人凑近,低声把话译了过来。
师爷苏嘴角撇了撇,露出厌烦的神色。”
痴线……就凭这几句,这批船民一个都不能留。
还同胞?吸血的蚂蟥罢了!”
阮文雄挥动胳膊,正要带着人往前压。
声音就是这时响起的。
很干脆的三下,像用力敲开坚硬的果壳。
阮文雄整个人向前一耸。
他低下头,看见前襟迅洇开一团暗红,还在不断扩大。
他眼睛瞪得很大,里面全是茫然的惊愕。
真开了火?头一颗子弹就找上他?
港岛不怕那些报纸和镜头了吗?竟真敢朝他们这些无根的人扣下扳机?
就算要杀,也不该先杀他啊。
没了他,谁还能拢住这群快要疯的人?谁还能坐下来谈条件?
冰冷的贯穿感剥夺了他思考的力气。
视野迅暗下去,像有人拉上了帘子。
他沉重的身躯摔在泥水里,出沉闷的噗通一声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所有奔跑、叫骂、挥舞的手臂都停在那里。
紧接着,女人的尖叫炸开,人群像被棍子捅散的蚁窝,开始没命地奔逃。
防暴队员组成的黑色队列趁机向前压上,很快将混乱的滩头牢牢钳住。
何曜宗的车队碾过满地狼藉抵达时,枪声早已沉寂。
师爷苏脸色白地小跑过来,额上全是汗。”
何先生,您……您怎么亲到这种地方?流弹不长眼的!”
何曜宗没接话,径直走向那片被惨白布单盖住的地面。
他撩起布角看了一眼下面那张灰败僵硬的脸,又轻轻掩上。”
照清楚些。”
他对身后挎着相机的男人吩咐,“面孔,伤口,还有周围环境,多取几个角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