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芳安指尖颤地递出文件夹:“督宪,这是筛选出来的《功勋人士特批入籍案》,总共……三百二十七人。”
“三百二十七?”
肥彭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气音。
他忽然起身走向窗边,猛地推开沉重的柚木窗扇。
远处立法局广场隐约有潮水般的呼喊声随风卷来,像闷雷碾过天际。
“现在街上举着标语牌的人,怕是十倍都不止。”
年轻的女秘书攥紧了袖口。
在这些浸淫权力场数十年的老狐狸面前,她总觉得自己像张摊开的白纸,每道褶皱都无所遁形。
但肥彭已经坐回高背椅,指节叩击着桃花心木桌面。
“何曜宗给我们出了道选择题。
倘若我们只盯着题目本身转,这局棋开局便输了。”
他镜片反过一道冷光,“眼下最要紧的是平息外裔群体的怒火。
至于何曜宗……必要时我会亲自和他谈谈条件。
有些交易,能把火药桶的引线暂时掐灭。”
“伦敦方面会不会……”
“不会再派人了。”
肥彭打断她,嘴角勾起奇异的弧度,“至少现阶段,港督这个位置是烫手山芋。
正好——”
他声音陡然压低,像在自言自语,“我要让内阁那些老爷们看清楚,他们布在远东的这盘棋,除了我,没人能下完。”
半岛酒店宴会厅的水晶灯坠下碎钻般的光斑。
三名南亚裔男子坐在丝绒沙里,看着穿黑西装的人躬身斟满骨瓷茶杯。
“诸位都是聪明人。”
何曜宗没碰茶盏,单刀直入,“英国人绝不会敞开国门。
但我收到风声,港督府正在秘密拟定一份《特殊贡献者归化名录》。”
蓄着浓密胡须的巴哈杜尔骤然抬头:“何先生,您这话……”
“意思是,有人打算把你们分成三六九等。”
何曜宗身体前倾,灯光在他瞳孔里凝成两簇火苗,“一小撮‘有功之人’能拿到蓝皮护照,剩下的……恐怕只能听天由命了。”
巴哈杜尔喉结剧烈滑动:“如果英国人撤走,我们这些留在港岛的人会面临什么?”
“那我可说不准。”
何曜宗靠回椅背,声音像钝刀刮过木板,“但难听的话不妨说在前头——这里终究是华人的地方。
当年英国人坐着的时候,尚且有人冲着你们喊‘红头阿三’。
等他们帆船驶离维多利亚港,诸位觉得日子会比现在更好过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