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伟送来的报纸在茶几上摊开,他瞥过几行,便任由纸页滑落在地。
早茶后踱进书房,铜质拨盘电话的转动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“陆,材料齐了么?”
听筒那端沉默两秒:“犯罪数据都是公开档案。
但何生……若有人问起来源,请说是你自己从历年公报里挖出来的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断时,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港督府的百叶窗将晨光切成细条。
肥彭放下咖啡杯,镀银杯底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出清脆一响。
报纸头版那张冲突照片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。
陈芳安敲门进来时,他正揉着眉心,眼白里爬着血丝。
“总督先生。”
肥彭抬手示意她坐,指尖敲了敲报纸上何曜宗模糊的侧影:“说说看,这个人为什么要亲手给自己戴上枷锁?”
陈芳安在真皮沙边缘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膝头。
许久,她只是摇了摇头,耳坠的晃动在晨光里划出迷茫的弧线。
窗外传来渡轮的汽笛声,悠长而潮湿,像某种深水生物不明所以的叹息。
木棉花徽章在深蓝衣襟上泛着冷光。
陈芳安指节抵住讲台边缘,骨节微微白。
礼堂吊灯把何曜宗的影子拉得很长,他解开西装纽扣的动作慢得像在拆弹。”
数据不会说谎。”
文件夹摊开的瞬间,油墨味混着旧纸浆的气息弥散开来,“五年来,每十起街头劫案里就有四起是南亚面孔——这话不是我说的,是警务处档案室铁柜里的数字说的。”
旁听席传来钢笔折断的脆响。
“可您是立法委员。”
陈芳安的声音像手术刀划开空气,“您办公室窗外挂着港督签署的委任状。”
何曜宗忽然笑了。
他转身面向那排黑洞洞的镜头,袖口露出半截烫金的表带。”
去年圣诞夜,油麻地唐楼有个老太太被入室盗窃的越南流民用螺丝刀捅穿肺叶。
当时值班的督察姓史密斯,伦敦调来的,结案报告上写‘族群冲突引的误伤’。”
他顿了顿,“诸位要不要猜猜,史密斯督察现在周末去哪喝下午茶?”
印度裔记者再度起身时碰翻了录音机,磁带滚出嘶哑的尾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