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您的安保队……”
“我养的是看门狗,不是迎宾队。”
何曜宗截断话头,食指敲在数据页猩红的圈注上,“太平山别墅区雇了三十个尼泊尔保镖,怎么没人说他们种族歧视?因为有钱人的篱笆扎得够高,疯狗扑不进去。”
陈芳安感到后槽牙隐隐酸。
她瞥见侧门阴影里站着港督府的秘书,对方正用钢笔帽轻轻叩击怀表玻璃盖——这是预先约定的暗号,提醒她节奏失控了。
“合法性不是数学题。”
她调整呼吸,让每个字都落在事先推演过的节拍上,“您坐在立法局那张桃花心木椅子上时,代表的是所有持身份证的居民。”
何曜宗合上文件夹的力道让讲台震起微尘。”
三年前深水埗扩建安置房,规划图里划掉了两栋印度庙。
当时投赞成票的十六位委员,现在有九个住在半山千尺豪宅。”
他忽然向前倾身,话筒捕捉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,“陈秘书长,您猜他们书房里供着关公还是耶稣?”
吊灯某根灯管开始频闪,在记者们笔记本上投下颤抖的光斑。
“请正面回答。”
陈芳安指甲陷进掌心,“您是否承认外裔居民的法定权利?”
礼堂后排传来相机过卷的机械声,像某种倒计时。
何曜宗从内袋抽出镀金钢笔,旋开笔帽的动作故意放得很慢。
他在空白的提问卡背面画了条波浪线,然后推过桌面。”
潮水涨的时候,沙滩上所有脚印都会被抹平。”
钢笔尖在“平”
字尾端洇开墨点,“但礁石永远在那里——不管浪从马尼拉湾来,还是从维多利亚港来。”
印度裔记者突然用母语骂了句什么,翻译耳机里传出短暂的电流杂音。
陈芳安看着那道墨迹蜿蜒的曲线。
她想起肥彭今晨在书房说的话,那些话像浸透雨水的羊皮纸紧贴皮肤:“法律是潮汐表,政治却是天气预报。”
当时港督用银质拆信刀划开火漆,封印蜡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骨节错位。
“记者会到此结束。”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木棉花徽章在强光下反射出十字星芒,刺得人眼眶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