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站起身,阴影笼罩了整张床铺,“当上一课啦,下世做人记得带眼识人。”
绳索套上脖颈的瞬间,何骏仁嘶声挤出最后的话:“霍德司长知我行程……”
麻绳骤然收紧。
窒息感如潮水漫过头顶时,他忽然想起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,想起那句轻飘飘的警告——
原来那条生路,从一开始就是断的。
所以对方才不急着将他送上法庭。
所以要让他“畏罪潜逃”
,要让他消失在这片漆黑的海域里,连水花都不必溅起。
“放松啲,好快嘅。”
船老大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玻璃传来,“系我条船度,提女皇都无用啦。”
最后映入视野的,是舱顶那盏随浪摇晃的灯泡。
光影晃动着,晃动着,终于碎成无数飞溅的星点,沉进永恒的黑暗里。
船老大那声嗤笑钻进何骏仁耳朵时,他还没意识到这是人间最后的声响。
铁桶在甲板上滚动的闷响再度传来,已是意识沉入黑暗之后的事。
那只灌满水泥的桶,会在潮水声中为他塑成坚固的眠床。
第二天是个晴朗的早晨。
“何先生……商会的章程草案,在这里了。”
师爷苏扶了扶镜架,将几份文书在何曜宗面前的桃木桌面上摊开。
何曜宗抿了口茶,视线掠过纸上划分的八个区域:“挨个讲。”
“头一件是博彩业。”
师爷苏指尖点着最上面那页:“眼下每月账面流水约莫两个亿,净赚三千万。”
“眼皮子浅了。”
何曜宗放下茶杯:“去同赌王那边搭个线,路氹城还得添两间贵宾厅。”
笔尖在纸面簌簌划过。
师爷苏翻到第二份:“地产这块情形明朗,恒曜置业已吃下新界北边三块地,拢共二十公顷。
原先的蓝图里,头一期要盖八千户公屋……”
“改。”
何曜宗截断他的话:“六成公屋,余下四成搞商铺。”
“但……您不是早先同李照基先生有过约定,恒曜不碰商业地产么?”
“底层铺面全留着自己经营,开菜市和诊所。”
何曜宗嘴角弯了弯:“我答应李先生的,是不用慈善的名头去压商业地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