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同一时刻,湾仔某处僻静码头边的水域里,一艘快艇正破开细浪驶向岸边。
何骏仁裹紧外套立在栈桥尽头,咸腥的海风灌进衣领,让他打了个寒噤。
远处霓虹将天际染成暧昧的紫红色,他望着那片璀璨光影,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。
“系何生咩?上船啦!”
带着闽地腔调的招呼声从船舷边传来。
何骏仁攥紧肩上的背包带——里头只有几件贴身衣物。
他在港岛的产业早已委托专人处置,此刻倒成了最不需挂心的事。
“讲好六点半靠岸,迟咗整整三刻钟。”
他踏进船舱时声音紧。
掌舵的男人转过身,咧开的嘴角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:“海上嘅事边有准数嘅?何生放宽心啦。”
“快啲开船!”
何骏仁钻进低矮的舱室,木板床在昏暗里泛着潮气,“出到公海就安全了。”
“我哋系正经生意人,唔走水货嘅。”
船老大慢悠悠应着,顺手带上了舱门。
引擎声在封闭空间里嗡嗡作响。
何骏仁仰面躺下,木板硌得肩胛生疼。
某个瞬间他突然想冲回甲板,最后看一眼维港的灯火。
但船身已经调转方向,窗玻璃外只剩越来越浓的墨色。
他终究没有起身。
波涛声逐渐变得单调而沉重。
就在意识开始模糊时,舱门忽然被叩响。
“何生,未瞓着吧?”
不等回应,门轴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船老大斜倚在门框上,嘴角叼着的卷烟随着话音上下颤动。
那截烟灰将落未落,映得他脸上笑意格外刺目。
何骏仁撑坐起来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要加价直讲。
送到基隆,我出双倍。”
“误会啦。”
男人拖过木凳坐下,仔细掸了掸烟灰,“就系有啲好奇——何生帮鬼佬做嘢,一年收几多着数啊?”
“你只船……唔系去高雄?”
何骏仁脸色骤然褪尽血色。
“我基隆人嘛。”
船老大短促地笑了一声,抬手拍了两下。
两名精壮船员应声而入,手里盘着的麻绳在昏灯下泛着黄褐色的光。
“搭黑船都唔对暗号,何生真系大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