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曜宗推开茶盏,白瓷底在晨光里晃出一圈冷晕,“你去拟章程,午前我要见到商会注册草案。”
师爷苏躬身退到门边,又被叫住。
“顺路去油麻地带话给串爆——让他领着飞机来见我。”
奔驰车碾过笔架山道,轮胎压碎一地落叶。
串爆第三次瞥向驾驶座,话堵在齿间。
直到铁门缓缓拉开,他才按住飞机正要开门的手背。
“见了龙头,低头认错不丢人。”
飞机沉默着抽回手,任由保安搜遍周身。
书房里,普洱的沉香裹着寒意。
何曜宗没抬眼,只对串爆摆了摆手:“楼下炖了燕窝,给你留的。”
门合拢后,寂静像蛛网般爬满四壁。
“西贡的渔佬昨夜哭到警署,说儿子欠债被砍断手指。”
何曜宗终于转过椅背,“放债放到隔海,你手伸得比桅杆还长。”
“是我做的。”
飞机下颌线绷紧。
“庙街的赌档、观塘的夜场,喂不饱你手下那群狼?”
“喂得饱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碰高利贷?”
茶杯重重顿在案上,褐黄茶汤溅出星点。
飞机忽然抬头,眼底烧着两簇暗火:“您把观塘交给我,不是让我守成摊贩的。
社团要壮大,光靠您输血——我丢不起这脸。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何曜宗慢慢站起身,影子将飞机整个罩住。
“缺钱可以开口。
现在全港都以为,和联胜下一届话事人姓飞。”
飞机脊背渗出冷汗,却仍梗着脖子:“我为社团开疆拓土,错也错得坦荡。
要罚要斩,我绝不皱眉。”
何曜宗盯着他颤抖的指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像钝刀刮过青石板。
他看清了——这是头养不熟的狼崽,宁可撕咬自己的肚肠,也不肯蹭一口施舍的肉。
阳光斜切进书房时,何曜宗扯断了电话线。
铃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鸟,戛然而止。
石勇穿过前院的步子很稳,皮鞋底敲在石板路上,出短促的磕碰声。
他推门进来,没寒暄,右手径直伸过去。
何曜宗握住那只手,掌心干燥,力道沉实。
“昨晚廉记的咖啡,味道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