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勇在沙里坐下,背脊没完全靠实。
他脸上那层惯常的冰壳裂了缝,透出点罕见的活气。
何曜宗走到窗边,目光落在庭院角落一株被修剪得过分齐整的冬青上。”
咖啡太烫,喝得人舌尖麻。”
他转过身,“陆明华那边,火已经烧到脚后跟了。”
“自己人脚后跟着火,总不能看着烧。”
石勇把“自己人”
三个字咬得清晰,“鬼佬这出戏排得急,道具也糙。
可他们不在乎戏真不真,只在乎台上站的是谁。”
书房里静了一霎。
远处街道隐约传来货柜车沉闷的颠簸声。
“那份报告,漏洞比筛子眼还多。”
何曜宗走回书桌后,指节无意识地叩着光亮的桌面,“但他们要的不是坐实,是时间。
把陆明华从位置上拖下来,空出来的椅子,自然有人挤破头去坐。”
石勇向前倾了倾身,影子投在柚木地板上,拉得很长。”
警务处只是头一道门。
后面还有记、情报科、反黑组……一道门一道门换锁,直到这栋房子里,再也听不见一句能听懂的话。”
他话停在这里,目光却像钩子,等着对方接下半句。
何曜宗抬起眼,两人视线撞上。
窗外有麻雀扑棱棱飞过,翅膀剪碎了一小块阳光。
“锁换了,还能撬。”
何曜宗声音不高,“怕的是换锁的人,连门框都想拆走。”
石勇嘴角极细微地抬了一下,像赞许,又像某种确认。”
所以陆明华不能动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”
他从内袋摸出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,推过桌面,“有些材料,或许用得上。
鬼佬那边,也有人晚上睡不踏实。”
信封没封口,边缘微微卷起。
何曜宗没立刻去碰,他视线落在石勇右手虎口——那里有道淡白的旧疤,形状像枚缺口的齿印。
“新宿那边,我送了个人过去。”
何曜宗忽然转了话头,“是个满脑子只想当‘大佬’的愣仔。
放在港岛迟早惹祸,不如扔去日本滩浑水。”
石勇眉梢动都没动。”
浑水才好摸鱼。
就怕有些人,连摸鱼的耐心都没有。”